晨霧還沒散透，腳底的泥地溼得能擰出水來。我低著頭往前走，竹簍壓在肩上，分量正好，不輕也不重，像是真背過十幾年藥草的人。鞋底沾了點青苔，踩在石板路上有點打滑，我故意走得慢些，一步一頓，膝蓋微彎，像白芷教的那樣，背也駝著，活像個常年爬山的老道姑。
官道前方起了個臨時關卡，幾根粗木橫著攔路，兩邊插著褪色的旗子，風一吹就撲稜兩下。三西個巡防兵穿著皮甲，腰挎短刀，站在那兒叉腰瞪眼，挨個查人。一個頭領模樣的男人手裡捏著本冊子，嘴裡念一句，底下人應一聲，查得挺嚴。
我放慢腳步，手交疊放在腹前，呼吸壓得又淺又慢，眼角餘光掃見那頭領抬手一指我：“那個，站住。”
我停下，不動，也不抬頭。
“道姑，哪兒來的？”
我喉嚨裡滾出一聲含糊的“嗯”，這才慢慢抬頭，眼神怯怯地往上飄，停在他下巴那兒，沒敢再往上。
“問你話呢，哪兒來的？”他嗓門大了些。
我張嘴，聲音沙啞帶鼻音：“紫……紫雲觀的。叫玄苓。奉觀主命，去西北嶺取雷擊木心，治觀中老疾。”
“雷擊木心？”他冷笑，“朝廷早禁採了，你不知道？”
我搖頭，手指微微摳著手心，做出害怕的樣子。
他往前一步，伸手就要掀我背上的竹簍。我身子一僵，沒躲，也沒動，任他動作，但心裡己經轉開了——若他真翻出來銀針匣或者毒丸，哪怕只聞到一點藥味，身份就得露。
正想著怎麼開口引開他注意，遠處馬蹄聲突起，由遠及近，節奏穩，不急不躁。
三匹快馬衝進視野，當先一人披玄鐵鎧，腰佩錯金唐刀，正是陸沉舟。他勒馬停在關卡前，馬前蹄揚起，濺起一星泥點。
“誰在這兒設的卡？”他聲音不高，卻壓得住場。
頭領臉色一變，趕緊抱拳：“回統領，是元辰司下的令，說近日有流竄細作混入昭京周邊，需嚴查過往行人。”
陸沉舟翻身下馬，靴底踩地乾脆利落。他從懷裡抽出一張紙，展開，遞過去：“兵部加急文書，特許採藥人一名，由本官親自護送入山採藥，通行無阻。你若不信，可派人去兵部核對印信。”
那頭領接過一看，臉色更白了，手都有點抖。他認得這印，紅泥蓋得方正，邊角清晰，假不了。
“這……小的不知……”
“現在知道了。”陸沉舟把文書抽回來，順手塞進懷裡，看都沒看我一眼，只對士兵道：“人我帶走，後續若有問責，我自會去元辰司說明。”
幾個士兵立刻讓開，連頭都不敢抬。
陸沉舟這才轉臉看向我，語氣冷淡：“還愣著？走。”
我低頭應了聲“是”，腳步緩慢地往前挪。經過他身邊時，他沒說話，只是輕輕咳了兩下，兩短一長。
我懂了。兩短一長，是暗哨還在附近，別鬆勁。
我繼續走，姿勢沒變，肩膀還是塌的，腳步還是沉的，連呼吸頻率都沒亂。首到走出五十步外，身後的關卡縮成一個小點，我才稍稍放鬆一點後頸的力道。
陸沉舟沒有騎馬，牽著韁繩跟在我側後方五步遠的地方。他不說話，我也不回頭。官道兩側的樹影拉得老長，霧氣貼著地面走，像一層薄紗蓋在石板上。
走了約莫半炷香，前方岔路口出現一塊歪斜的石碑，上面刻著“西嶺三里”西個字，字跡模糊，右邊裂了一道縫。
他走到石碑旁，停下，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那邊不能走。”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左邊那條小路通往一片荒林，地上連腳印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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