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光偏移得厲害，石臺背面的刻痕像被燒紅的鐵烙出來似的，一條條泛著暗紅。我正要往前湊，血竭突然衝過來把我撲倒。頭頂“轟”一聲悶響，一塊磨盤大的石頭砸在剛才站的地方，碎石濺到臉上，火辣辣地疼。
“別動。”他趴在我耳邊說，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我點頭，他才鬆手，翻身滾向旁邊，一把飛刀己經捏在掌心。碎石還在往下掉，地面震得人站不穩。白芷蹲在牆角，死死抱住她的工具箱，嘴裡唸叨：“別塌別塌別塌……”陸沉舟在那邊大喊：“通道要斷了！快撤！”
我們沒動。太晚了。
“咔——”
一道裂口從石室中央炸開，首貫南北，碎石滾落成溝，煙塵沖天。我和白芷、血竭這邊，陸沉舟帶著三名新成員那邊，就這麼硬生生隔開了。最後一眼，我看見他揮旗杆把一個要衝過來的新成員拽回去，然後衝我抬手做了個“守住”的手勢。
我也抬手回應。
回頭一看，石臺上的凹槽開始往外滲黑水，黏糊糊的，順著紋路往下流，聞著有點像腐爛的藥材混著鐵鏽。白芷捂著鼻子：“這啥味兒，比藥廬後頭那口枯井還衝。”
我沒答話。剛才那行浮現出來的字，現在更清楚了些。
“獻祭者留，餘者亡。”
重複了三遍，刻得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摳出來的。
血竭靠在東牆缺口處，右臂劃了一道口子，正在拿布條纏。他看了眼那字，又看我，沒說話，但眼神意思是：你打算怎麼辦？
白芷走過來，聲音發抖：“沈醫官，咱……咱不能在這兒等死啊。止血棉就剩兩塊，燈油也撐不了半個時辰。要不咱們往回退？等……等他們找法子接應？”
我沒動。
眼睛盯著石臺。
那縷藍光雖然偏了，可還沒完全消失。石臺上的符號還在動，像是活的一樣，沿著刻痕緩緩爬行。剛才拓下的圖騰只有一半，後半段才是關鍵。三十年前的大疫，母妃臨死前抓著我的手說的最後一句話，還有冷宮裡那本被燒掉一半的《初世錄》……可能都在這兒。
可人也在。
五個人，全指著我一句話。
血竭緩過勁來，一瘸一拐走到南側，把最後一把飛刀插進地面，當標記。他背對著我們，肩膀繃得很緊。
白芷又開口：“要不……咱們先撤，回頭帶夠人再進來？”
我說：“來不及了。”
她愣住。
我指了指頭頂。裂縫越裂越大，灰白色的霧氣正從牆縫裡往外冒，像有東西在呼吸。幾秒鐘後，霧裡浮出人形，沒有臉，手裡拖著斷裂的石刃，腳步僵硬，但走得極快。
“來了。”血竭低聲說。
我立刻下令：“把止血棉鋪地上，標安全區！白芷，點菸障！血竭守南邊，別讓它們繞後！”
白芷哆嗦著手掏出乾薹蘚包，劃火摺子點燃。煙一起，那幾具霧影果然頓了一下，像是聞到了什麼討厭的東西。她趕緊把煙包往銅燈支架上一卡，藉著風勢把煙往西周吹。
我蹲下身，從藥囊裡摸出炭筆和冊頁，最後一次看那行字。
“獻祭者留，餘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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