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還在動,像呼吸。
我往前走了三步,白芷在後面小聲數:“一、二、三——哎,沈醫官你等等!”她追上來時差點被自己鞋帶絆倒,手忙腳亂地扶了扶肩上的工具箱,“這門看著有年頭了,萬一踩重了塌了咋辦?”
“塌不了。”我說,“要是能塌,剛才那陣地震早塌了。”
血竭走到我側後方站定,沒說話,但左手己經插進袖子裡,那是他準備出手的訊號。陸沉舟在隊伍最後面打了個手勢,新成員們立刻散開,兩人一組守住側翼,動作比前兩天利索多了。
我伸手撥開垂下來的藤蔓。葉子又厚又滑,像是泡過油,根部纏得密不透風。指甲摳進縫隙裡一扯,整片藤蔓嘩啦一聲掉下來,拍在地上發出悶響,揚起一股陳灰。
石門露了出來。
青灰色的石頭表面刻著一圈紋路,從右下角起筆,繞到左上收尾,線條粗細不均,像是用鈍刀慢慢劃出來的。我蹲下,指尖順著紋路走了一遍,指腹能感覺到細微的凹凸。這手法……和溪邊那些發光苔蘚留下的痕跡一樣,只是更完整,更像是某種記錄。
“不是裝飾。”我說。
白芷湊過來,鼻尖都快貼上石頭了:“像字?可又不像咱們見過的任何一種。”
“是符號。”我站起來,退後兩步,“而且不止一種。你看這裡——”我指著門框左側一塊磨損嚴重的區域,“這個圓圈套三角的圖案,在藥廬後山的斷碑上出現過一次,當時以為是孩童塗鴉。”
白芷瞪大眼:“您連那種破石頭都記得?”
“記性不好活不到現在。”我轉頭對後面喊,“原地休整,清點傷情和物資。”
隊伍立刻動了起來。血竭靠牆坐下,把剩下的西把飛刀擺在膝蓋上,一把把檢查刃口。陸沉舟帶著幾個新成員在十步外圈出警戒區,用斷藤搭了個簡易哨樁。白芷翻她的藥囊,嘴裡唸叨:“解毒粉還剩三包,金創藥夠用,就是止血棉快沒了……”
我走到她旁邊:“把乾薹蘚拿出來。”
“啊?哦!”她手忙腳亂地掏出來一包,“您是說剛才擋毒煙那個?”
“對。這種苔蘚只長在陰腐之地,但它本身不帶毒,反而能中和某些揮發性毒素。”我把苔蘚接過來,捏了一撮放在掌心搓了搓,“說明這片區域的地氣,曾經被人調理過。”
白芷愣住:“誰會跑來給荒山野嶺調地氣?”
我沒答。抬頭看石門中央,那裡有一塊凸起的石鈕,形狀像半顆心。
休息半個時辰後,我下令繼續推進。
血竭第一個上前,貼著牆走,每一步都輕得像貓。他在距離石門三步的地方停下,回頭搖頭——地面沒問題,但門縫裡透出來的風不對勁,太勻,不像是自然流通。
“機關通風道。”白芷低聲道,“裡面可能有空腔。”
我點頭,從耳墜上取下一根銀針,往門縫裡輕輕一插。針身微顫,收回來看,尖端沾了點灰白色粉末。湊近聞了一下,有點像陳年骨灰混著石灰的味道。
“不是最近有人來過。”我說,“是這門本身在‘呼吸’。”
白芷張了張嘴:“它活著?”
“石頭不會活。”我把銀針收好,“但造它的人,想讓它看起來像活著。”
我伸手按上石鈕。
咔。
一聲輕響從地底傳來,像是鎖釦鬆動。緊接著,石門底部的縫隙開始冒風,呼呼地吹起地上碎葉。我和白芷對視一眼,我退後半步,她立刻掏出機關燈——銅殼包裹的琉璃燈罩,內嵌齒輪調節焦距,是她改良過的第五代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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