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開隱閣密室的門時，天還沒亮透。白芷跟在我後面，一進門就癱在椅子上，嘴裡還叼著半塊幹餅，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你說你，跑那麼快乾嘛，”她含糊不清地說，“血竭哥都走不動了你還往前躥，當自己是兔子精轉世？”
我沒理她，把藥囊取下來放在桌上，銅釦“咔”地一聲彈開。
謝明棠己經在了，坐在燈下翻一本舊冊子，聽見動靜抬頭看了我一眼，沒說話，只是用指尖點了點面前的茶碗——茶涼了，但他沒換。
我知道他在等什麼。
我從藥囊裡取出玉簡，輕輕擱在燈前。青銅燈芯跳了一下，火光把那細密的刻痕映得忽明忽暗，像一群螞蟻在爬。
“拿顯微鏡。”我說。
白芷“哎喲”一聲從椅子上彈起來，差點把幹餅掉進墨盒，手忙腳亂開啟機關箱，掏出一面巴掌大的銅鏡，擰了幾圈螺鈕，對準玉簡表面。“調好了！”她湊過去一看，又皺眉，“這字……怎麼全是倒的？”
“不是字倒，是你眼花。”我把她腦袋撥開一點，自己湊近看。顯微鏡下那些原本模糊的筆畫清晰了許多，果然能辨出幾個熟悉的古篆——“啟門者，承其罪”。
謝明棠放下書，走過來站在我旁邊。“三十年前疫區殘碑上也有這句話。”他聲音平得像念藥方，“當時刻在井口石沿，下面壓著七具童屍。”
白芷打了個哆嗦：“聽著就不吉利。”
“本來也不是給人聽的。”我摩挲著耳墜，指腹蹭過玉面的裂紋。這動作我從小做到大，母妃在世時說我像只總在磨牙的小耗子，現在倒是改不掉了。
謝明棠忽然伸手，指著玉簡邊緣一處極細的劃痕：“這個符號，你們見過沒有？”
我和白芷同時湊近。
那是個環形圖騰，中間嵌著一隻眼睛似的標記，線條歪斜，像是被反覆修改過。我盯著它看了幾息，忽然想起石臺藍光移動的軌跡——一模一樣。
“這不是咒文。”我說，“是路線圖。”
“或者啟動圖。”謝明棠接道，“《秘錄·卷三》提過‘天目祭壇’，說它不鎮邪、不封魂，專為‘重啟’而設。十二支點對應職守，中央為樞，需有物插入方可運轉。”
白芷“啊”了一聲：“所以咱們挖出來的那塊青銅片，就是鑰匙孔？”
“準確說，是鎖芯。”我抽出炭筆，在紙上畫出圖騰結構，又把石室地面金屬反光的位置標出來，“那天晚上，我把銀針插進圖騰眼裡，地磚響了。說明這套系統還能動，只是缺個東西把它喚醒。”
“關鍵物品。”謝明棠輕聲說。
屋子裡一下子靜下來。
白芷低頭擺弄她的鐵筆，一支接一支地拆開又裝上。謝明棠合上摺扇，袖口滑出半截紙角又縮回去。我摸了摸玉簡背面，冰涼光滑，沒有鏽跡。
“這塊板子被人經常用。”我說，“最近才埋回去的。”
謝明棠點頭：“能接觸它的人，不會是山野村夫，也不會是街頭匠人。”
“是掌權的人。”白芷小聲接了一句。
沒人反駁。
窗外霧氣沉沉，晨光卡在山脊線上，照不進來。燈油快盡了，火苗矮了一截，牆上的影子也跟著縮了半寸。
我收起紙稿，把玉簡重新包好，放進機關匣。匣子“咔噠”一聲落鎖，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屋裡格外清楚。
白芷揉了揉臉：“接下來咋辦？總不能挨家挨戶去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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