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我拎著藥囊跨出隱閣後門時,白芷正蹲在臺階上啃燒餅。碎屑掉了一前襟,她也不管,仰頭衝我咧嘴一笑:“出發啦?”
我沒應聲,把腰間機關匣扣緊了扣。血竭己經在巷口牽馬等著,聽見腳步轉過身,疤痕臉在晨光裡顯出點青灰。他遞來水囊,我喝了一口,涼的。
陸沉舟從拐角走過來,披風沾著露水,手裡捏著一張皺巴巴的輿圖。“三日行程,”他說,“荒原一段不好走,迷霧比往年厚。”
我點頭,翻身上馬。新來的那個小子揹著雙份乾糧,吭哧吭哧爬到另一匹馬上,差點滑下來。白芷騎在他旁邊,伸手拽了他一把,嘴裡還嚼著:“兄弟,穩住啊,摔下去可沒人給你收骨頭。”
隊伍動起來,蹄聲壓過青石板,一路出了城西。太陽昇得慢,霧卻散得快。到了午時,己經能看見遠處起伏的山影,像蹲著的老狗。
第三天傍晚,我們站在一道山谷外。風從谷口吹出來,帶著股陳年土腥味。遠處有幾座低矮石屋,歪歪斜斜地貼在坡上,屋頂蓋著發黑的茅草。沒有雞叫,沒有炊煙,連條狗都沒見著。
“就是這兒?”白芷眯眼望過去。
陸沉舟展開地圖比對了一下:“座標沒錯。但……太安靜了。”
血竭忽然抬手,示意停下。他盯著村口那道木柵門——原本虛掩著,剛才那一瞬,似乎被人從裡面拉緊了半寸。
我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新成員。“原地待命,別靠太近。”說完朝前走了幾步,在離柵門二十步的地方站定。
白芷跟上來半步,小聲說:“我說句好話試試?”
我擺手,自己開口:“路過行人,借個宿,不擾民。”
沒人應。
我又說了一遍,聲音抬高些。這次,屋頂有幾個黑影冒出來,手裡都端著長矛,一動不動地對著我們。沒喊話,也沒驅趕,就像一群泥塑的守門人。
過了好一會兒,左側牆後探出個腦袋——是個老頭,臉上全是褶子,眼睛卻亮得嚇人。他盯了我們一圈,最後落在我臉上,嘴唇動了動,說了句聽不懂的話。
白芷趕緊接上,用的是邊陲部族常用的瓦語:“老人家,我們沒惡意,只想打聽點事。”
老頭沒理她,又看了會兒,突然“啪”地關上了窗板,連縫都不留。
“嘿。”白芷拍了下大腿,“連罵人都不帶開口的。”
血竭低聲哼了下,算是笑了。他繞到右側林子邊緣,貓著腰往前摸了一段,回來時手指沾著溼泥:“夜裡有人巡哨,腳印新鮮,來回兩趟。”
陸沉舟把地圖收進懷裡:“他們知道我們會來。”
“不一定。”我看著那片死寂的屋子,“但他們怕的不是我們,是別的什麼。”
白芷蹲在地上,掏出炭筆在紙上畫村落佈局。畫到第三棟時她停了:“這房子排法不對勁……像是按北斗偏了七度,主屋不在紫微位。”
“不是普通部落。”我說。
“那是什麼?”新成員湊過來問,聲音有點抖。
我沒答。這時候誰也不知道答案。只知道我們來了,東西可能在這兒,人卻不讓我們進門。
天色漸漸暗下來,山風變硬。我回頭掃了一眼隊伍:白芷還在研究圖紙,血竭靠樹閉目養神,陸沉舟和新成員低聲核對著水源標記。沒人說話,但氣氛繃得越來越緊。
我走到最前面,再次抬頭看向那道緊閉的木門。門板老舊,裂了幾道縫,其中一條縫裡卡著半片枯葉,隨風輕輕晃。
就在這時,門縫底下,緩緩推出一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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