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再次出現時,他跪在大焰西境的一處院子裡,遣散了所有人。額頭貼著冰冷的地磚磕著頭,脊背一陣一陣地發涼,心裡把能想到的神佛全都求了個遍。
結果,無事發生。
後來天幕又出現過那麼多次,那個林燁除了來帶走葉凡的屍體懲罰了舒靖薇,再就是送東西給王猛,根本沒見他做過什麼大事。
沒有降下天罰,沒有改變天象,甚至推翻舒靖薇,也是王猛領兵乾的。
如今在他看來,那林燁也就是個有點手段的普通人,說到底還未脫離血肉之軀,跟他們這些人一樣需要吃飯喝水,冷了要穿衣戴帽。
就算有些奇異的手段也不會太強,畢竟他要是能有呼風喚雨的手段,早就一統天下了,還能等到現在?
還用得著隔著一層天幕跟王猛傳話?還用得著用那些書一點一點幫著大焰變強?
藤原籌仁擱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緊,眼睛微微眯起來,眼珠轉動著,目光幽深而精明。
真正神奇的,估計是他身後的那個地方!
那個有著眾多神奇物事,能造出平整寬敞的路。帶著人移動和飛翔的鐵盒子鐵鳥……還能把畫面投到天上的地方!
那種神奇的地方,他上他肯定也行!
事到如今,聰明人估計都能看出這一點。而阿史那和答失蠻,顯然不會是笨人。
藤原籌仁想到這裡,對接下來該如何選擇有了決斷。
西域此舉成功機率頗大,如此,他倒也可以出幾分力。
畢竟若是做不出什麼突出貢獻,難說等打下大焰之後自己還能不能做這個國相。
他自己本身就做了多年國王,對變臉這套再熟悉不過。
有用的時候是座上賓,沒用的時候便棄如敝履。這種戲碼,他自己就唱過不知道多少回。
現在給他們的高地位,國相。長老,不過是為了瓦解他們的抵抗之意。讓那些如今心中還惦念著他們計程車兵和屬下安心罷了。
而等到攻打大焰,他們計程車兵與西域計程車兵一同並肩作戰,徹底融入西域,那他們這些人,也就可有可無了。
藤原籌仁垂下眼皮,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冷光。
殿外的雨還在下著,沒有停的意思。
雨水不停地往下淌,在門前積出一片淺淺的水窪,每一滴新落下的雨都在水面上擊出一圈一圈的漣漪。
那些漣漪互相交錯。疊加。消散,然後又重新出現,週而復始……
他活了半輩子,向來明白一個道理,天下從不會有白吃的午餐。
接下來幾天,阿史那的做法也印證了藤原籌仁的猜測。
每一次議事會結束,阿史那都會讓其他人先退下,只留下他們西域的人——
有時候是答失蠻單獨留下,有時候是答失蠻連同幾位西域本地的長老一同留下。
議事殿的門在身後合攏,從門縫裡透出極低的人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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