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她正窩在木板上半睡半醒,雨水滴答滴答的聲音如同催眠曲一般,聽得人昏昏沉沉,眼皮沉得快要抬不起來。
她枕著自己的胳膊,能感覺到脈搏在太陽穴上一下一下地跳,和屋頂漏雨砸在地上的節奏攪在一起。
然後,舒靖薇聽見了一種完全不該出現在這時候的聲音。
是腳步聲,不是一個人兩個人的那種隨意鬆散的腳步聲,而是很多人一起走路時才會發出的那種凌亂的的。沉悶的聲響。
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密,踏過泥水的聲音此起彼伏,從遠到近,從模糊到清晰。
她的眼睛猛地睜開,瞳孔在屋內昏暗的光線裡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心臟又一次在胸腔裡狠狠地撞了起來。
沒事的,沒事的……
舒靖薇安慰著自己。
她現在都成這個樣子了,殘廢,毀容,渾身髒汙,比路邊的一條野狗還慘……還有誰會來找她。
應該……只是路過吧。
說不定是有人在趕路,路過這間破屋子也不會停下來看一眼的。
舒靖薇想著,緩緩鎮定下來,心跳從瘋狂的擂鼓慢慢放緩,呼吸也漸漸平穩了些。
直到——
腳步聲在門外戛然而止。
隨後,在她驚恐的目光下,一個又一個人,踏進了這間破敗的土房。
他們的身影一個接一個地從黑洞洞的門框裡冒出來,進來前還會抖一抖蓑衣上的水,抖下來的水在地上匯成一股細流,向屋裡淌去。
一雙雙靴子踩在屋子裡的薄水上,發出清脆的啪嗒聲,一下,又一下。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舒靖薇的心尖上。
舒靖薇蜷在木板床上,瞪大了眼睛看著這些人魚貫而入,擠滿了這間本就不大的土房。
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身下的棉被,指節捏得發白,整個人僵在床上一動也不敢動。
待所有人都進了屋,這間破敗的民房一下子便被擠得滿滿當當,滿屋子都是蓑衣摩擦的沙沙聲和水珠滴落的啪嗒聲。
那些人個個身披蓑衣,雨水順著斗笠邊緣往下不停地滴,每一滴都砸在了原本的積水中,此起彼伏,在水面上同時開了無數朵轉瞬即逝的花。
他們進屋後並無其他動作,只是沉默地分列兩側低下頭,隨後從中間走出一個人來。
來人身材矮小,甚至比大焰的尋常女子還要矮上幾分,與兩邊隊伍裡那些高大挺拔的身影相比,簡直就像個誤入大人國的小屁孩。
他身上的蓑衣明顯是特製的,尺寸小了一圈,但做工更加精細,蓑草編得更密更勻,邊緣還鑲著一圈不知是什麼材質的深色滾邊。
走過來時,腳上的靴子踩在積水裡發出清脆的嗒嗒聲,每一步都踩得不急不緩,氣定神閒。
但長了眼的人都能看出來,這堆人,正是這位「小屁孩」做主。
那些高大身影對他低頭的姿態,那種沉默中透出的恭謹,還有他走過時兩側人微微側身讓路的動作,無一不在宣示著他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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