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那口氣帶著黴味和溼氣,還有那些人身上帶來的雨水的氣息,冷冰冰地灌進肺裡。
迎著來人那毫不掩飾的打量目光,舒靖薇強撐著開口。
「你是什麼人,想幹什麼?」
藤原籌仁微微一笑。
一張精瘦的臉上五官都不大,笑起來時眼睛眯成兩條縫,從舒靖薇的角度看正好蓋住了眼裡的精明,看上去甚至有些憨厚。
但他一開口,那份憨厚便蕩然無存。
語氣裡滿滿都是常年身居高位的氣勢凜然,藤原籌仁操持著一口標準的大焰官話,字正腔圓,甚至比一些大焰本地有些地方口音的官員說得還要標準。
「初次見面,舒靖薇。」他頓了頓,眼睛對上舒靖薇戒備的眼神,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晰有力。
「大焰的前任皇帝。我是,來幫你的人!」
幫她?
舒靖薇愣了愣,隨即扯了扯嘴角,也不知是想笑還是想哭。
來幫她的?
自從被王猛從那個位置上拽下來,還被打斷了胳膊腿,後來又毀了臉,她整個人便如同一塊垃圾一般,誰見了她都只會叫她滾遠點。
所有人看她的眼神,比看路邊的野狗還多三分嫌棄。
「幫」這個字,倒真是許久未曾聽說過了。
不過不管幫她是真的假的,至少得知不是來殺自己的,舒靖薇心裡那根繃緊的弦倒是鬆了些許。
她現在,除了一條爛命,其他本來也什麼都沒有。
「來幫我?」舒靖薇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濃重的自嘲,「我現在都這樣了,還有什麼幫的價值嗎?」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
左臂自肩膀以下軟塌塌地垂著,像是掛在肩上的一截死肉。
那條胳膊這些天幾乎一直被雨水泡著,皮膚上起了一層又一層的皺褶,顏色白得發灰,和死人身上的皮膚沒什麼兩樣。
底下的手指頭蜷著,關節僵硬,猶如冬天裡凍乾的枯樹枝。
左腿更是扭曲成一個不正常的角度,膝蓋腫得像個發黴的饅頭,皮膚被撐得發亮,底下的骨頭歪歪扭扭地戳著,隔著皮膚還能摸到那畸形的稜角。
可以說,這輩子都別想再站起來了。
額頭上的疤痕雖然已經結了痂,但摸上去依舊凹凸不平,如同爬著一條蜈蚣。
那條疤從左邊眉骨上方開始,歪歪扭扭地爬到髮際線,結的痂有些地方已經被雨水泡軟了,邊緣翻起來,露出底下粉紅色的嫩肉。
她每次走到水邊甚至不敢去照自己的模樣,怕被水中的倒影嚇得做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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