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靖薇抬起了眼。
那雙曾經閱盡繁華與屈辱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被這句話點燃了。
如果有可能,誰又想活成現在這個樣子?
甚至連狗都不如!
狗至少還能被人施捨亦或是自己在垃圾堆裡刨出一頓飽飯來。
可她呢?
這一個多月來,她是怎麼活的?
最開始那幾日,她被丟在京城一處破巷子裡。
那巷子又窄又髒,兩邊的牆根下長滿了青黑色的苔蘚,也不知京城哪裡來的這麼破的巷子。
而她渾身上下連件蔽體的衣裳都沒有,還是後來她忍著痛去翻找的別人不要的破襖。
那破襖是從垃圾堆裡扒出來的,上面沾著不知名的汙漬,散發著一股酸臭和黴味混合的氣味,但她還是套上了,因為冷。
胳膊和腿也再次斷了,王猛的人只是給她簡單處理了下傷口,上了些藥包起來,讓她死不了而已,並沒有給她接骨。
她的胳膊腿就那麼野蠻生長,硬生生地疼著。
疼到後來,她都不知道是骨頭在疼還是肉在疼,有時候是悶悶的鈍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骨頭裡面膨脹,脹得整條胳膊都快炸開。
有時候又變成尖銳的刺痛,像是有根針在骨頭的裂縫裡來回地挑,一下一下的,每一次都疼得她眼前發黑。
舒靖薇只覺得那半截身子像是被人用鈍刀子來來回回地鋸,疼個沒完沒了。
還有餓。
那是比斷骨的痛更折磨人的東西。
骨頭斷了的痛還可以忍,時間久了,總能熬過去。
但餓不行。
餓得時間越久越是難受,先是胃裡空空的,然後是胃酸往上翻,燒得食道火辣辣的疼。
再然後是整個人開始發虛,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腦子裡嗡嗡響,耳朵裡像是有無數只蒼蠅在飛。
她也曾爬出巷子找吃的。
忍著半邊身子的劇痛,單腿蹦躂著,一寸一寸地往前挪。
每挪一步,斷掉的胳膊腿就跟著甩一下,骨頭的斷茬互相摩擦,發出只有她自己能聽見的咯吱聲。
可出來了才發現,根本不會有百姓丟棄食物,京城裡的普通百姓並不富裕,誰家也不會把糧食往外扔。
她只能小心翼翼地去富貴人家的後門,那些後門都開在窄巷子裡,巷子兩邊是高高的院牆,牆頭上插著碎瓷片,風從巷子裡穿過的時候又陰又冷。
但她沒得選,只能在冷風中等著小廝出來,分出他們不要的殘羹冷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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