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不停甩動著尾巴,尾巴上的毛被雨水打得結成一股一股的,甩起來的時候像是一條粗糲的鞭子。
扛著她的那人將她穩穩地放進馬車裡,裡頭竟還鋪著柔軟的褥子和靠墊。
褥子是粗布的,但洗得很乾淨,隱隱能聞到一股曬過太陽的味道,在這潮溼的雨日里顯得格外珍貴。
舒靖薇靠在軟墊上,感受著身下那久違的柔軟,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車廂裡很暗,只有車簾縫隙透進來的一線灰濛濛的光。
但很乾燥,乾燥得像是在另外一個世界裡,一個和這場無休無止的雨完全隔絕的世界。
車廂角落裡放著一隻小小的銅香爐,沒有點香,但爐壁上殘留著淡淡的檀木氣息,若有若無。
那人安頓好她後便退了出去,放下車簾。
車簾落下,那一線灰光也消失了,車廂裡陷入了一片黑暗。耳邊只剩下雨打油布的聲響,還有車輪碾過泥漿時那沉悶的咕嚕聲。
隨後馬車輕輕一晃,車身微微往下一沉,輪子從泥漿裡拔出來,漸漸駛離了這座破舊的民房。
雨幕將馬車的身影一點點吞沒,直到再也看不見一絲影子。
原地餘一座空空蕩蕩的破房子,以及馬車駛過留下的車轍印,但那印子很快也被雨水填滿。
曠野裡舖天蓋地全是雨聲,好似把天地之間所有的縫隙都填滿了。
而就在這時,那間破舊民房後的荒草裡,卻突然冒出兩道黑影。
黑影乍一齣現,便開始一刻不停地向京城皇宮趕去。
他們的身影在雨幕中若隱若現,穿過倒伏的荒草,越過泥濘的土路。
腳下踩過的地方,雨水迅速灌進腳印裡,轉眼便什麼都看不出來了。
速度極快,像是兩條在水中游弋的黑魚。
身形很快被雨絲切割得支離破碎,如同兩道被風吹得幾乎要散開的墨影,向著大焰王朝的心臟無聲地逼近。
偶爾驚起一兩隻躲在草叢裡的鳥,撲稜稜地飛起來,在灰濛濛的天幕下劃出一道道驚慌的弧線。
……
「你說什麼!?舒靖薇被帶走了?她斷掉的胳膊腿也被治好了!?」
皇宮御書房內,王猛霍然起身,寬大的手掌重重地拍在案上,啪的一聲,震得案上的茶盞都跟著跳了一下。
茶水從杯沿濺出來幾滴,灑在攤開的奏摺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水漬在紙面上慢慢地擴散,很快把臨近的字泡得模糊,變成了一個個看不清輪廓的黑疙瘩。
身後的椅子被他猛地一推,差點翻倒在地,晃了兩晃才穩住,椅腿在光滑的磚面上刮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他滿臉都是不可置信。
舒靖薇當初傷得多重,他在旁邊看著最是清楚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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