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的鋪子打烊比平時早些。送走最後一位來取當票的老街坊,蘇曉曉手腳利落地收拾好櫃檯,把賬本鎖進抽屜。
“林哥,那我先走啦?”她背上雙肩包,馬尾辮隨著動作輕輕一甩。
“嗯,路上慢點。”林曉從櫃檯後抬起頭,衝她笑了笑。
銅鈴輕響,門開了又合。當鋪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漸暗的天光和遠處隱約傳來的電視聲。
林曉沒急著開燈。他靠在太師椅寬厚的椅背上,看著光線一點點從堂屋裡退去,影子被拉長,模糊,最後融入一片均勻的昏暗。
最近這一個月,日子過得比他預想的平穩。當鋪有了人氣,收入雖不多,但細水長流,足夠開銷還有盈餘。蘇曉曉這個幫手找得恰到好處,聰明勤快,還自動為他那些“來路特別”的貨品找到了合理的解釋——“高仿精品”。雖然這解釋讓他心裡有點過意不去,但至少解決了眼前的麻煩。
經濟壓力緩解了,穿越的初步規律也摸到了一些邊。民國之旅有驚無險,還帶回了確鑿的“物證”。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但林曉心裡清楚,這遠遠不夠。他對穿越的理解還太淺,像剛學會狗刨的人漂在無邊的大海上,只敢在岸邊撲騰幾下。那浩瀚的歷史時空深處,到底藏著什麼?爺爺留下的秘密全貌究竟是什麼?那枚銅錢,那面鏡子,又為何單單落在林家?
更重要的是,除了帶回些“值錢”的老物件,穿越這件事本身,是否還有別的意義?難道僅僅是一個另類的“發財門路”?
這個念頭讓他有些煩躁,又隱隱有些期待。他想起在民國茶館聽到的說書,感受到的那種山雨欲來的壓抑和市井的鮮活生命力。那不僅僅是“觀察”,更像是一種……沉浸式的體驗。觸控歷史,而不僅僅是攫取歷史的碎片。
如果……如果他不僅僅是一個闖入歷史的“小偷”或“遊客”,而是能更深入地、以一種更“文化”的方式去接觸、去理解,甚至……去交流呢?
一個有些大膽,甚至可以說是浪漫的念頭,突然冒了出來。
唐詩。
那些璀璨了千年的詩句,那些他從小就在課本里讀過、背誦過的名字:李白、杜甫、王維、白居易……如果能親眼見到他們,親耳聽到他們吟誦,甚至……聊上幾句呢?
這個想法一經出現,就牢牢抓住了他。比起在亂世街頭撿報紙、在茶館聽書,與詩仙對酌、與詩聖論道,顯然是另一個層面的誘惑。那不僅是“經歷”歷史,更是觸碰一個文明最精粹的靈魂。
他被自己這個想法弄得心跳微微加速。這聽起來太不切實際,甚至有些荒唐。但穿越本身不就是最不切實際的事嗎?
他立刻開始在心裡盤算可行性。穿越到唐朝,他己經有經驗(儘管第一次很狼狽)。有那枚特殊銅錢作為媒介。關鍵在於,怎麼才能“接近”那些青史留名的大詩人?首接上門說“我是你粉絲,從一千多年後來的”?怕不是要被當成瘋子打出來。
或許……可以藉助“詩”本身?
林曉猛地從椅子上坐首。對啊!詩!如果他能“攜帶”一些唐詩過去,尤其是那些尚未被創作出來、或者相對冷僻的篇目,是不是能作為一種“敲門磚”,或者至少引起對方的興趣?
他想起以前看過的穿越小說橋段,主角背誦名篇震驚古人。雖然覺得有點俗套,但……萬一有用呢?至少是個思路。
他立刻起身上樓,回到自己房間,開啟書櫃。他記得有一套中學時買的《唐詩三百首》,是那種最常見的、帶註釋和譯文的普及本,綠色封皮,紙張普通,現代印刷。
他抽出那本書,拍了拍並不存在的灰塵。翻開,熟悉的詩句映入眼簾。他快速瀏覽著目錄,心裡默默篩選。李白的《將進酒》、《蜀道難》太出名,杜甫的“三吏三別”又太沉重,王維的山水詩倒是不錯,但似乎缺了點“衝擊力”……
他需要一些既體現水平,又相對不那麼“爛大街”,甚至可能在這個時代還未被廣泛傳播或尚未創作出來的詩。
他的目光停在了李賀的名字上。這位“詩鬼”風格奇崛瑰麗,有些詩確實比較冷僻。比如那首《金銅仙人辭漢歌》,“茂陵劉郎秋風客,夜聞馬嘶曉無跡”……意境悽迷詭譎,應該能鎮住人。還有李商隱的一些無題詩,含蓄深婉,也適合。
嗯,還得準備幾首“萬能”的,比如張繼的《楓橋夜泊》,王灣的《次北固山下》,這類情景交融、易於引發共鳴的。
他拿著書,坐到書桌前,就著檯燈的光,開始認真“複習”。不僅僅是背誦詩句,他還嘗試理解詩的背景、典故、意境,甚至想象如果是自己,在什麼情境下、以什麼口吻“引用”出來才不顯得突兀。
“嗯,‘二十西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杜牧的,寫揚州,如果真到了揚州附近可以用……”
“‘雞聲茅店月,人跡板橋霜’,溫庭筠的,羈旅詩,路上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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