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便看看,陶冶情操。”林曉含糊過去,心裡卻有些迫不及待了。
終於,又到了子時。
這次,林曉的準備格外“文雅”。他換上了一身之前買的、料子稍好一些的深藍色長衫(依然是從舊貨市場淘的,但款式更接近文人常服),頭髮也仔細梳了梳。沒帶任何具有攻擊性的“道具”,只在懷裡揣了那本《唐詩三百首》和筆記,以及幾枚唐朝銅錢(以備不時之需)。脖子上,當然掛著那枚特殊的開元通寶。
站在地下室的銅鏡前,他深吸一口氣,摒除雜念。左手握住胸口的銅錢,右手輕輕按在懷裡的詩集上,心中默唸:盛唐,長安,詩酒風流,文人雅集……
鏡面漣漪如期泛起,漸漸清晰。是夜晚的景象,似乎是一座燈火通明的樓閣,隱約有絲竹管絃和吟唱之聲傳來,像是某處酒樓或者宴會場所。視窗還能瞥見遠處街市的點點燈火,確實是長安的繁華夜景。
位置不錯!林曉心中一喜,調整了一下呼吸,一步邁出。
穿過水膜的觸感。雙腳落在實地上。
喧囂的人聲、酒香、脂粉香、還有某種昂貴的薰香氣味撲面而來。他站在一條裝飾華麗的迴廊上,廊外是個精巧的庭院,假山流水,燈火映照。迴廊盡頭連通著一座燈火通明的大廳,裡面人影幢幢,歡笑不斷,正是聲音的來源。
看來是到了某個高階娛樂場所。林曉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長衫,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偶然路過、被樂聲吸引的普通文人。他摸了摸懷裡的《唐詩三百首》,硬質的書殼給了他些許底氣。
他沿著迴廊,小心翼翼地往大廳方向走了幾步,想先觀察一下情況。同時,心裡己經在默誦準備好的詩句,調整著面部表情,準備做出那種“聞佳音而駐足,見美景而生情”的陶醉模樣。
然而,就在他全神貫注,試圖讓自己沉浸在“詩人”狀態中時,一種不對勁的感覺忽然湧上心頭。
懷裡的書……好像沒什麼反應?
不,不是“好像”。是確實沒有任何特別的感應。那枚銅錢貼著他的皮膚,微微發熱,與銅鏡的共鳴清晰穩定,說明穿越成功了。但他特意帶來的、作為“文化敲門磚”的《唐詩三百首》,卻像個死物一樣,靜靜地待在他懷裡,沒有任何能量上的呼應,與他之間也沒有建立起在鏡前時那種隱隱的、精神上的聯絡。
林曉停下腳步,皺起眉頭。他下意識地把右手伸進懷裡,握住了那本詩集。
冰涼,光滑的現代印刷封面。僅此而己。
沒有與這個時代產生任何共鳴的跡象。它在這裡,就像一塊石頭,一張廢紙,與周圍盛唐的華麗喧囂格格不入,被時空本身“排斥”著。
林曉的心慢慢沉了下去。他不信邪,集中精神,努力去“想”那些詩句,試圖用精神去“啟用”或者“溝通”手中的書。
毫無反應。
大廳裡的樂曲換了一首,更加歡快激昂。有喝彩聲傳來。
林曉站在迴廊的陰影裡,看著手中那本毫無動靜的現代印刷《唐詩三百首》,忽然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些可笑。
他以為帶著後世的詩集,就能叩開盛唐的詩國大門。卻忘了,穿越的“媒介”,或許需要的是與目標時代真正產生“聯結”的東西。這本質是印刷、紙張、甚至思想都屬於現代工業社會的書籍,與眼前這個活生生的、屬於八世紀的大唐夜晚,中間隔著的恐怕不止是時間,還有某種更根本的、載體與精神上的鴻溝。
它只是一個“複製品”,一個“影子”,承載著詩的文字,卻承載不了詩在那個時代鮮活的生命力。它無法成為連通兩個時代的橋樑,因為它本身就不屬於那個時代。
林曉默默地把書塞回懷裡,最後看了一眼燈火輝煌的大廳。裡面或許真有他嚮往的詩人,正在飲酒高歌,但他手裡這把自以為是的“鑰匙”,原來根本打不開那扇門。
他轉身,沿著來路,悄無聲息地退回到迴廊最初他出現的那處陰影角落。左右看看無人,左手緊握銅錢,心意流轉。
回去。
冰涼的穿透感。喧囂遠去,地下室的寂靜和黴味重新包裹了他。
鏡子裡,只映出他自己有些怔忡的臉。
第一次“文化穿越”的嘗試,還沒開始,就無聲地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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