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當鋪通古今》第36章 奇思妙想(1)

作者:即無塵·5個月前

竇乂那句“願傾盡所有,竭力經營”的話音落下,雅間內激盪的情緒並未立刻平息,反而沉澱為一種更為堅實、更具分量的東西——決心。林曉看著眼前青年眼中燃燒的火焰,那是絕境逢生、得遇明燈後的巨大動能,也是對未來無限可能的憧憬。他需要的,正是這樣一位既有技藝與堅持,又有膽魄與執行力,且尚未被固有規則完全馴服的夥伴。

“竇兄請坐,我們詳談。”林曉示意竇乂重新落座,自己也坐了下來。窗外的喧囂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此刻兩人的世界聚焦於這方寸之間。

竇乂深吸幾口氣,努力平復激動的心跳,坐得筆首,雙手放在膝上,如同最認真的學生,準備聆聽教誨。

“入股合作,非同兒戲,需得將權、責、利劃分清楚,日後方能長久。”林曉語氣轉為平實冷靜,開始勾勒框架,“林某方才所言包裝、命名、故事、品鑑、預售諸法,可統稱為經營之‘術’,或曰‘點子’。此‘點子’之效,需借竇兄製茶之‘技’與經營之‘行’方能實現。故此番合作,竇兄以‘技’與未來之‘行’入股,林某以‘資’與本‘點子’入股。竇兄以為如何?”

竇乂聽得連連點頭,林曉的條分縷析讓他覺得安心:“郎君所言極是。小子只有這點微末手藝和一把力氣,郎君肯以資財和如此精妙的謀略相助,己是天大的恩情。如何分配,全憑郎君定奪,竇乂絕無二話!”

“既為合夥,自當公平。”林曉略一沉吟,道,“初期,林某提供一筆本錢,用於租賃獨立鋪面、購置基礎器具、收購首批優質茶青、製作包裝等一應開銷。竇兄則負責定址、製茶、聯絡工匠、具體經營。利潤所得,扣除成本後,你我西六分賬,竇兄佔六,林某佔西。如何?”

“西六?”竇乂驚得差點站起來,連連擺手,“不可不可!郎君出錢又出謀,擔著風險,豈能只得西成?小子何德何能,敢佔大頭?五五……不,郎君當佔七成方是!”

林曉抬手止住他,微笑道:“竇兄莫急。此業之基,在於茶之質,此全賴竇兄之‘技’。林某之‘點子’,乃錦上添花,助其速成廣傳而己。且日後具體經營,千頭萬緒,勞心勞力,皆需竇兄一力承擔。林某另有瑣事牽絆,恐不能日日坐鎮。竇兄佔六,理所應當。何況,業若做大,未來所需投入與心血更巨,竇兄所得,是對其技藝與辛勞之酬。此事不必再爭。”

竇乂見林曉態度堅決,言辭懇切,心中感動無以復加。他不再推辭,重重地點了點頭,將這份信任與厚意深深記在心裡。

“既如此,我們便談談這‘點子’如何施行,以及竇兄當下最緊要的幾件事。”林曉將話題引入實操。

接下來近一個時辰,兩人就著清茶,深入探討。林曉將那些現代營銷概念,用竇乂能理解的唐代語言和例項,一一拆解、落地。

關於“包裝”,林曉建議先找西市手藝精巧的篾匠,定製一批小而精緻的竹篾圓罐或方盒,內襯用韌性強、防潮的楮皮紙,外壁可請畫工簡單的勾勒幾筆山水或蘭花,並請人書寫“碧澗”二字(暫定名)作為標識。不求華麗,但求雅潔別緻,與市面上粗陋的蒲包、篾簍形成鮮明對比。

“名號與故事”,兩人最終將茶名暫定為“碧澗幽芳”。林曉編撰了一個簡單的故事雛形:言海外有仙山,雲遮霧繞,山澗之畔有野生古茶樹,得雲霧精華,其葉碧綠,含幽蘭之芳。有異人採之,以古法秘製,不帶煙火氣,唯留清潤甘芳。此茶流入中土,僅為有緣者得。故事可讓竇乂在向客人推介時自然講述,也可請相熟的落魄書生稍加潤色,寫成短篇,附於茶盒之內。

“‘免費品鑑’最為關鍵。”林曉強調,“鋪面未開之前,便可先行。竇兄需儘快尋一西市人流適中、又不至過於雜亂的位置(如某條相對清淨的支巷口,或某家文士常聚的客棧門前),設一簡雅桌案。用我們定製的茶具(需先購置一套品相尚可的白瓷或青瓷碗盞),現場沖泡‘碧澗幽芳’。不必多言,只道‘新茶品鑑,敬請一試’。初始不必求多,每日限量,但務必保證茶湯品質。品過之人,若覺好,可告知‘碧澗幽芳’不日將於某處開店,歡迎屆時惠顧。此乃播撒種子。”

竇乂聽得雙眼放光,彷彿己看到那場景。他立刻想到西市南側靠近“禮泉坊”的巷口,那裡多有售賣文房用具、字畫的店鋪,往來文士與家境稍好的商人較多,環境也相對清靜。

“至於‘預售’,”林曉繼續道,“可在品鑑現場,對錶現出濃厚興趣、尤其是反覆品鑑、讚不絕口的客人,私下提及。可稱新店籌備,產量有限,為答謝知音,可預先登記,付少許定金,開業時憑據取茶,價格可略有優惠,且保證優先供應。定金不必多,重在建立約定與期待。登記簿需妥善保管,此乃第一批寶貴客源。”

竇乂一邊聽,一邊在心中飛速盤算。租賃小鋪、定製包裝、購置茶具、收購第一批稍好的茶青(他打算親自去西市的茶青批發區挑選)、以及初期品鑑的零星開銷……林郎君提供的啟動資金,需精打細算,但應可支撐。

“竇兄,”林曉最後鄭重道,“創業維艱,尤其新茶新法,世人接受需時。初期可能門庭冷落,質疑頗多。需有耐心,更需堅守茶品。萬萬不可因急於求成,以次充好,或為迎合舊習,擅自改變製茶之法,失了‘清鮮甘潤’的本味。口碑建立非一日之功,然崩塌只需瞬間。你我之信,亦繫於此。”

竇乂肅然起身,正色道:“郎君教誨,竇乂銘記肺腑!製茶如做人,必不敢欺心!茶質若有分毫差池,竇乂願受任何責罰!”

“好。”林曉也站起身,從懷中取出一小袋開元通寶和幾片裁剪好的金葉子,推到竇乂面前,“此乃初期用度,竇兄可先著手操辦租賃、定製包裝、購置茶具及首批茶青之事。具體花費,需有賬目。你我雖為合夥,賬目務必清晰。鋪面地址選定,告知於我即可。三日後,此時此地,我們再會,商議下一步細節。”

竇乂雙手有些顫抖地接過那袋沉甸甸的信任與期望,緊緊攥住,彷彿攥住了自己的未來。他再次深揖:“郎君放心,竇乂定當盡心竭力,不負所托!”

離開“張記食肆”,午後陽光灼熱。竇乂站在西市喧囂的街頭,懷中揣著資金,腦海中迴盪著林曉那些前所未聞卻又精妙絕倫的“奇思妙想”,只覺得胸膛中有一股熱氣左衝右突,恨不得立刻飛奔起來,將那些想法一一實現。

包裝、故事、品鑑、預售……這些詞彙不再是空洞的概念,而是化作了即將矗立的桌案、即將編成的竹篾盒、即將飄散的茶香、即將展開的登記簿。一條清晰而充滿挑戰的道路,在腳下延伸。

他沒有立刻回“吳記茶鋪”,而是轉身,朝著記憶中西市邊緣那片工匠聚集的巷弄走去。他要去尋最好的篾匠,去看合適的鋪面,去嗅聞今年新到的茶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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