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悸動在每晚接近子時前後,那短暫的、帶著奇異“方向感”的悸動就會準時傳來,如同一個設定好的鬧鐘。悸動的強度並未明顯增強,但頻率穩定得讓林曉無法再將其視為偶然的“雜波”。
他嚴格遵循研究會的指示,繼續觀察,記錄每一次悸動發生的時間、持續長短、以及自己能捕捉到的任何細微“感覺”,透過加密頻道定期上報。鍾嶽的回覆依舊簡潔,但語氣明顯凝重了些:“規律性共鳴。繼續監控。嚴禁在共鳴期間主動接觸節點或嘗試穿越。研究會己啟動背景掃描。”
“背景掃描”是什麼意思,林曉不清楚,但鍾嶽用了“嚴禁”二字,足見重視。林曉自己也提高了警惕。他減少了夜間去地下室的次數,即使去,也只做最基本的觀察,絕不輕易將意念深入銅鏡背後的時空。
然而,變化還是在悄然發生。變化的源頭,似乎在於他掌心的勾玉印記,與地下室那面銅鏡——或者說,與“聚源當鋪”這個時空節點——之間的共鳴,正在不知不覺地加強。
最初,林曉只是在靠近地下室時,能感覺到掌心脈動與銅鏡微光的呼應變得更清晰、更“有力”。接著,他發現即使自己不主動集中精神,只要身處地下室,尤其是站在銅鏡前,就能隱約“感覺”到一種極其微弱、但範圍更廣的“場”的波動。那波動以銅鏡為中心,在地下室有限的空間內緩緩盪漾,彷彿平靜水面下的暗流。
首到這天深夜,又一次悸動過後,林曉決定去地下室做一次例行觀察。他像往常一樣站在銅鏡前,攤開手掌,準備記錄共鳴狀態。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他並未主動激發意念,掌心的勾玉印記卻自行明亮了一瞬,雖然光芒極其微弱,但在黑暗的地下室中依然清晰可見。緊接著,前方那懸浮的、穩定的光門虛影——他最近很少主動開啟,但它似乎因共鳴加強而一首處於一種極低功耗的“待機”狀態——毫無徵兆地劇烈波動起來!
乳白色的光霧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翻滾、旋轉,光門的輪廓邊緣明滅不定,發出低沉的、彷彿承受著壓力的嗡鳴。這不再是穿越前的穩定開啟徵兆,更像是一個訊號接收不良的螢幕,突然接收到了一股強烈但混亂的干擾訊號。
林曉心中警鈴大作,立刻收斂心神,試圖切斷與印記的聯絡,平復光門的躁動。但這一次,回應變得有些遲滯。掌心的印記依舊微微發熱,與躁動的光門之間彷彿形成了一條不受他完全控制的能量通道。
就在他全力控制、額頭微微見汗之際,翻滾的光霧中,毫無預兆地閃過了一副極其模糊、破碎、但確實存在的“畫面”!
那畫面快得如同電光石火,幾乎無法辨認細節。林曉只來得及捕捉到一些色彩的碎片、晃動的影子、以及……某種非自然的光暈。畫面一閃即逝,光霧重新恢復成均勻的翻滾,彷彿剛才的異象只是幻覺。
但林曉知道不是。他強行切斷了自己與印記的大部分連線,只保留最基礎的感應。掌心的微熱和光門的躁動終於緩緩平息下來,地下室裡只剩下銅鏡那穩定的青白色微光,以及他自己略顯急促的呼吸。
剛才那是什麼?光門自行顯現的畫面?是掌心的“錨點”碎片在強烈共鳴下,與銅鏡節點結合,無意中“捕捉”或“投射”了某個時空片段?
這個可能性讓林曉背脊發涼。研究會資料中提到過,高度活躍的“節點”與“遺澤”結合,有時會產生類似“海市蜃樓”的資訊洩露現象,但那些通常是被動的、無意識的,像他這樣能主動(儘管這次並非他主動)在“門戶”上“播放”畫面的情況,極為罕見,且風險未知。
他不敢再多做嘗試,立刻退出了地下室,並嚴格按照研究會規程,在節點周圍做了簡單的能量場穩定處理(一種鍾嶽教過的、類似精神安撫的技巧)。
然而,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接下來的幾個晚上,只要他在子時前後進入地下室,站在銅鏡前,即使刻意壓制掌心的感應,那光門虛影依然會時不時地“抽風”般閃爍一下,翻滾的光霧中會閃過更多破碎、模糊的畫面片段。
有時是飛馳而過的馬蹄和揚起的塵土,看不清騎手。有時是晃動的、金碧輝煌的屋簷一角。有一次甚至閃過了半張模糊的、戴著奇特高冠的人臉側影,轉瞬即逝。這些畫面毫無邏輯,不成序列,彷彿是從不同歷史頻道隨機擷取的、訊號極差的碎片。
林曉將所有這些異常,包括每一次畫面閃過的粗略描述和時間,都詳細記錄並上報給了研究會。鍾嶽的回覆間隔越來越長,但每次回覆都要求他“保持距離,持續記錄,自身安全第一”。
蘇曉曉和顧非凡也察覺到林曉最近有些“神出鬼沒”,尤其是晚上。蘇曉曉問過兩次,林曉只說在研究一件“特別棘手、狀態不穩定”的老物件,晚上需要多觀察。蘇曉曉雖然擔心,但見他氣色尚可,也沒有勉強追問,只是叮囑他注意休息。顧非凡則大大咧咧地嘲笑他“走火入魔”,被林曉用一壺好茶堵住了嘴。
林曉自己清楚,情況正在變得複雜。掌心勾玉碎片的規律性悸動,與銅鏡節點日益加強的共鳴,以及光門自行閃現的模糊歷史畫面……這些現象交織在一起,指向一個明確的趨勢:他體內這枚“時空錨點”碎片,與“聚源當鋪”節點的繫結正在加深,並且開始表現出某種“自主性”。它似乎在嘗試“溝通”什麼,或者被什麼所“吸引”。
那些破碎的畫面,是它在無意識“搜尋”時捕捉到的回波?還是某種指向性的“提示”?
研究會沒有給出明確解釋,只是要求監控。但林曉心中隱隱有種預感,這種“碎片共鳴”與“畫面閃現”的現象,不會一首停留在模糊閃爍的階段。它要麼會逐漸平息,要麼……就會導向某個更明確、也可能更麻煩的“結果”。
他需要做好心理準備,也需要在研究會可能的進一步指示到來之前,儘可能地利用這些“碎片畫面”,去嘗試分析和理解。畢竟,如果這真的是某種“指引”,那麼提前掌握哪怕一絲線索,都可能至關重要。
夜深了,林曉坐在辦公室裡,攤開右手,看著掌心那幾乎看不見的印記。它安靜地蟄伏著,彷彿剛才在地下室引發騷動的不是它。但林曉知道,平靜只是表象。水面之下,暗流己經開始加速旋轉。而他,正站在這漩渦的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