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當鋪通古今》第160章 臨終慰藉(1)

作者:即無塵·1個月前

劇烈的咳嗽聲在小屋裡迴盪,老人佝僂著背,臉漲得發紫,手死死按著胸口,彷彿要將肺腑都咳出來。林曉心頭一緊,連忙上前,想幫老人順氣,又怕自己貿然動作反而不好,只能急道:“老丈!您……”

老人卻艱難地擺了擺手,另一隻手顫抖著,從懷裡摸出一塊洗得發灰的舊帕子,捂住口鼻。咳了好一陣,那撕心裂肺的聲音才漸漸平息,只是喘息聲粗重得嚇人,帕子被他緊緊攥在手裡,林曉眼尖地瞥見上面似乎有暗紅的痕跡。

老人靠在椅背上,閉著眼,臉色灰敗,額頭上全是虛汗,胸口劇烈起伏。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睜開眼,眼神渙散了一瞬,又慢慢聚焦在林曉臉上,那目光裡有一種近乎迴光返照般的清醒,也有一絲如釋重負的疲憊。

“嚇……嚇著畫師了……” 老人氣若游絲,聲音比剛才更沙啞,卻異常平靜,“老毛病了……不礙事。”

林曉看著老人帕子上那抹刺眼的暗紅,知道這絕不僅僅是“老毛病”。但他沒有說破,只是點了點頭,拿起桌上一個缺了口的陶碗,從旁邊一箇舊陶壺裡倒了半碗涼開水,遞到老人手邊。

老人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顫抖著手接過,慢慢抿了一小口,潤了潤乾裂出血的嘴唇。放下碗,他的手又下意識地按在了胸口衣襟處,這次動作很慢,帶著一種珍而重之的意味。

“林畫師,” 老人重新開口,目光落在林曉臉上,又彷彿透過他,看向了某個遙遠的地方,“你……是個好人。芸兒能託付給你,是她的福分,也是老朽的福分。”

“老丈言重了。” 林曉沉聲道。

老人搖了搖頭,枯瘦的手緩緩探入衣襟內,摸索著,從最貼近心口的位置,掏出了一個用褪色的靛藍粗布包著的小小物件。粗布洗得發白,邊角磨損,顯然常年貼身收藏。

他顫抖著,一層層解開那粗布。裡面露出的,是一枚玉佩。玉質並非頂好,是常見的青玉,帶著些天然的棉絮狀紋理。玉佩不大,約莫拇指指甲蓋大小,被雕刻成簡潔的環狀,中間有孔,穿著的紅繩也己陳舊發黑,但打結處依然牢固。玉佩本身被打磨得十分溫潤,顯然常年被人摩挲。

“這是……芸兒她娘留下的。” 老人用指腹輕輕摩挲著玉佩,渾濁的眼中泛起溫柔的追憶,隨即又被更深的悲涼覆蓋,“她娘去得早,就留下這個。當年芸兒入宮前,我想給她戴上,她說宮中規矩多,戴不得,硬是留給了我,說讓我留著,就像她還在身邊一樣……”

他抬起頭,將玉佩連同那截舊紅繩,一起遞向林曉,手抖得厲害,眼神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託付:“林畫師,老朽……怕是熬不過這個春天了。能見到芸兒的信,知道她好好的,還惦記著我這個沒用的老骨頭……我,我死也能閉眼了。”

“老丈,您別這麼說……” 林曉喉嚨有些發緊。

“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 老人扯出一個近乎慘淡的笑容,打斷了他,執意將玉佩遞得更近些,“這玉佩,不值幾個錢,卻是芸兒她娘留給她的念想。我……我不能讓它跟著我埋進土裡。求畫師,再幫老朽一次,把它……帶給芸兒。告訴她,她娘……和我,都盼著她好。讓她……別惦記家裡,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說到最後,老人的聲音己哽咽難言,只是用那雙佈滿血絲、充滿無盡懇求與絕望中一絲希望的眼睛,死死看著林曉。

林曉看著那枚溫潤的、承載著兩代人心願與思念的青玉環佩,又看看老人枯槁的面容和眼中搖搖欲墜的生命之火。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枚玉佩,這是一份沉重的臨終託付,是一個父親對女兒最後的、無聲的守護與告別。

他沒有猶豫,伸出雙手,鄭重地接過了那枚猶帶老人體溫的玉佩。入手微溫,玉質細膩。“老丈放心,林某定將此物,安然交到柳姑娘手中。”

聽到這句承諾,老人眼中最後一絲強撐的力氣彷彿瞬間抽空,整個人都鬆弛下來,癱靠在椅背上,但臉上卻露出了一個真正解脫般的、混合著淚水的笑容。“好……好……多謝……多謝畫師……老朽……死而無憾了……”

他喃喃著,聲音越來越低,目光開始有些渙散,手指無意識地朝著胸口女兒書信的位置抓了抓,又無力地垂下。

林曉知道,不能再停留了。他將玉佩小心收入自己懷中貼身藏好,對著老人,深深一揖:“老丈保重,晚輩……告辭了。”

老人似乎己無力回應,只是極其輕微地、幾乎看不見地點了下頭,眼睛半闔著,嘴角那絲解脫般的笑意尚未散去。

林曉不再遲疑,背起己空空如也的畫匣,提起布囊,最後看了一眼這位在生命盡頭得到慰藉、也完成最後心願的老人,轉身,輕輕拉開屋門,走了出去,又回身將門輕輕掩上。

站在寂靜的小巷中,午後的陽光有些晃眼。懷中那枚玉佩貼著胸口,傳來一絲殘留的暖意,也帶來一份沉甸甸的責任。他完成了柳芸的託付,卻也接下了柳父更沉重的囑託。這枚玉佩必須帶回去,交給柳芸。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邁開腳步,朝著皇城方向快步走去。身後那扇緊閉的黑漆木門內,是生離死別的寂靜;前方漫長的歸途上,則是未知的盤查與危機。掌心的勾玉印記,傳來平穩而有力的脈動,在這充滿人情冷暖與命運無常的塵世中,彷彿是他與那個宏大時空秘密之間,唯一恆定不變的連線。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