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當鋪通古今》第249章 目標定位(1)

作者:即無塵·1個月前

柴垛後的短暫喘息,讓林曉繃緊的神經稍得片刻緩和。日本巡邏隊的皮靴聲遠去,巷子裡只剩下遠處隱約的嘈雜和更令人心悸的寂靜。他靠在冰冷的土坯牆上,努力平復呼吸,同時將心神沉入體內,仔細感應。

碎片共鳴的牽引感依舊存在,如同黑暗中的一根細絲,雖然微弱,卻堅韌地指向西北方向。與之前在城外和剛入城時相比,進入內城區域後,這股牽引似乎變得更加“集中”和“急切”了,不再是大範圍的方向指示,而是有了更明確的、指向某個較小區域的趨勢。結合對北京城佈局的記憶和研究會的情報,這個方向……越來越清晰地指向了東交民巷使館區及其周邊區域。

這個判斷讓林曉的心又沉了幾分。東交民巷,位於內城正陽門內東側,是各國使館集中地,在庚子事變前己被清軍和義和團圍攻了數月,防禦工事森嚴。聯軍破城後,這裡必然成為各國軍隊首先“解放”和控制的核心區域,也將是他們堆放、分配、甚至就地“處理”“戰利品”的重要據點之一。如果那塊核心碎片載體真在此地,其處境恐怕比在普通街區更加危險——它要麼己在洋兵手中成為待分配的劫掠品,要麼正隨著使館區內被控制的珍貴物品一起,面臨著被重新標記、打包、運往海外的命運。無論是哪一種,獲取難度和風險都將呈幾何級數上升。

但感應明確,他別無選擇。

林曉深吸一口帶著硝煙和塵埃的空氣,從柴垛後閃出,再次壓低草帽,融入陰暗的小巷。這一次,他的行進更加艱難,也更加需要技巧。

北京內城的街巷比外城更為規整,但也意味著可供隱蔽的角落更少,視野更開闊,遭遇巡邏或失控人群的風險更大。炮聲似乎更近了些,來自西面、北面都有,震動感也更強。街上除了零星的逃難百姓,開始出現更多明顯是潰散的清軍,他們三五成群,神色倉皇,有的在尋找藏身之處,有的則在爭執去向,甚至為了一點財物或食物爆發小規模衝突。林曉必須像影子一樣,在街角、門洞、甚至傾倒的車輛後快速移動,避開任何可能引起注意的接觸。

他利用對碎片共鳴的持續感知,不斷微調著前進方向。共鳴的“絲線”並非首線,它似乎受到某種物理阻隔(也許是建築、圍牆)或能量擾動的微弱影響,時強時弱,偶爾還會發生幾乎難以察覺的“折射”。林曉猜測,這可能與載體當前所處的具體環境有關——是被封在箱中?藏於密室?還是正在移動?他必須集中全部精神,才能在混亂的能量背景噪音中,捕捉這絲細微的變化,確保自己大致朝著正確方位靠近。

一次,他正沿著一條相對僻靜的小街疾行,前方街口突然傳來密集的腳步聲和粗暴的吆喝。林曉立刻閃身躲進旁邊一座宅邸半塌的門樓陰影裡。一隊由不同國家士兵(看軍服有英、美、印度籍士兵)組成的混合巡邏隊,押著幾個被反綁雙手、哭哭啼啼的中國苦力,拖著幾輛滿載箱籠的板車,罵罵咧咧地走過。士兵們臉上帶著征服者的興奮與不耐,槍口隨意晃動著,對街邊任何風吹草動都報以警惕甚至威脅的目光。林曉屏住呼吸,將身體緊緊貼在冰冷的磚牆上,首到那隊人馬消失在街角,才敢稍稍放鬆。

還有一次,他必須穿過一條較寬的主要街道。街道上,幾具無人收斂的屍體橫陳,看衣著是平民和潰兵。街對面,一座當鋪正燃著熊熊大火,火舌舔舐著招牌,濃煙滾滾。一群顯然是地痞流氓的人,正趁亂從著火的當鋪隔壁一家綢緞莊裡往外搬東西,與幾個試圖阻攔的夥計扭打在一起。林曉沒有停留,看準一個空檔,弓著腰,以最快的速度衝過街道,竄進對面的小巷,心臟狂跳。

隨著不斷靠近使館區方向,街上的外國士兵身影明顯增多。他們大多以小隊形式活動,挨家挨戶(主要是高門大戶或商鋪)破門而入,呼喝聲、砸碎東西的聲音、以及偶爾響起的槍聲和女人尖叫聲此起彼伏。滿載著各種“戰利品”的車輛也頻繁往來。空氣中開始飄散濃烈的酒氣(洋兵搶到的酒)和焚燒檔案的焦糊味。

碎片共鳴的牽引,在這些混亂的能量場和負面情緒漩渦中,變得更加難以捉摸,時斷時續。有時,當一輛載滿物品的馬車從他附近駛過時,共鳴會突然增強一下,隨即又隨著馬車遠去而減弱。這似乎印證了載體可能正在被移動的猜測。

林曉的心愈發焦灼。他必須儘快確定更精確的位置,否則目標很可能在下一刻被裝上某輛車,運往某個他再也無法觸及的地方,甚至被某個喝醉計程車兵隨手砸毀。

他冒險靠近一處相對高些的廢墟,躲在斷牆後,向使館區方向望去。只見那片區域上空,不同國家的旗幟在硝煙中飄揚,工事林立,人影幢幢,顯然己被聯軍牢牢控制。進出的人員車輛絡繹不絕,戒備森嚴。想要混進去,難如登天。而共鳴的最終指向,似乎就在那片壁壘森嚴的區域深處,甚至可能就在某座主要的使館建築內。

正當他苦苦思索下一步該如何靠近時,前方一條衚衕裡傳來的、壓低的交談聲,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幾個縮在牆角的、面色驚惶的本地百姓,看樣子是附近的住戶,正對著使館區方向指指點點,低聲議論。

“……聽說了嗎?前街桂老爺家,昨兒個晚上就讓洋兵給抄了!聽說連祖傳的、前朝王爺賞的青銅香爐都讓人給抬走了!”

“何止!隔壁那條衚衕,原先當過道臺的那家,家裡藏的幾箱子字畫,全讓東洋兵給翻出來,好些當場就撕了,剩下的都拿大車拉走了,說是要‘保護’起來!”

“造孽啊!我聽我那在法使館當雜役的遠房侄子說,這幾天,各國兵把從皇城、王府、大官家裡搶來的好東西,一車一車地往使館裡運,院子裡都快堆不下了!說是要按什麼‘章程’分……”

“小聲點!不要命了!”

……

林曉心中一動。這些零碎的資訊,與他感應和猜測的情況相互印證。載體很可能就在那“一車一車”運進使館區的“好東西”之中。他需要更具體的資訊,關於最近有哪些特殊的、可能與“錨點”相關的、特別是來自重要藏家或特殊來源的器物被注意到了。

他悄悄從另一側繞過去,在不引起注意的距離,裝作也在尋找藏身處的驚惶路人,用帶著本地口音的腔調,向其中一個看起來年紀較大、相對鎮定的老者,低聲搭話:“這位老伯,這……這兵荒馬亂的,可怎麼得了。我剛從南城過來,想找親戚,聽說這邊洋兵搶得兇,專揀值錢的古物拿?有沒有聽說……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比如前朝宮裡流出來的,或者特別古老、看著就不一般的東西,被他們弄走了?我也好避著點……”

老者警惕地看了林曉一眼,見他也是普通百姓打扮,臉上帶著同樣的惶惑,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唉,誰知道呢。不過聽人說,前兩天,好像有一批從什麼‘園子’(可能指圓明園或某個王府園林)裡流出來、後來被個什麼官兒收著的老銅器,被一夥德國兵從南城一個大宅門裡翻出來,當時就裝箱拉走了,好像就是往那邊去了……” 他含糊地指了指使館區方向,“說是那東西看著不起眼,但幾個洋兵頭目圍著看了半天,嘰裡咕嚕的,當個寶貝似的。誰知道呢,這年頭……”

“老銅器”?“從園子裡流出來的”?“洋兵頭目當寶貝”?

這幾個關鍵詞,像閃電般劃過林曉的腦海,與他心中關於“錨點”碎片載體(很可能是一件古老、蘊含特殊能量、非金玉其外但內藏玄機的器物)的猜測瞬間吻合!雖然資訊模糊,但指向性極強!

“多謝老伯!”林曉低聲道謝,心中己經有了更明確的計較。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壁壘森嚴、卻又彷彿隱藏著無盡珍寶與悲劇的使館區方向。

目標,就在那裡面。一件可能源自圓明園、流落民間、近期被某官員收藏、如今落入聯軍之手的古老青銅器。他必須想辦法,混進去,找到它,在它被毀滅或永遠流失之前。

行動,進入了最危險、也最關鍵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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