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朝小城“亳”(林曉花了三天時間,用幾塊品質不錯的玉石“貨幣”和半袋鹽,從一個話多的老陶匠嘴裡套出了地名,還得知此地歸一個叫“子畫”的貴族管轄,是商王畿外圍的一個普通屬邑)的日子,過得比林曉預想的……平淡,也艱難。
平淡是指沒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他偽裝成一個從東邊沿海某個小部族(瞎編的)來中原遊歷、順便想學點手藝的年輕人,用隨身帶的幾樣“海外奇物”(蘇曉曉準備的現代仿古小工藝品)和一手還湊合的火鐮打火技術,在城西一個兼營逆旅的老木匠家裡,租了個靠近柴房的角落棲身,每天幫忙乾點劈柴、挑水的雜活抵部分租金。白天,他在城裡轉悠,觀察風土人情,偷聽各種交談,去“市”(一個固定的露天交易區)上看人交易,默默學習這個時代的語言細節、物價水平和行為規範。晚上,就著油燈(動物油脂,煙大味重)的微光,反覆記憶、理解那些藏起來的微縮資料。
艱難是指生活的方方面面。食物粗糙單調,主要是粟米粥、豆飯、偶爾有點醃菜或獵到的野味,烹飪方式基本就是煮和烤,調料稀缺,鹽是貴重品。飲用水需要去城外的河裡挑,沉澱後煮沸,總帶著股土腥味。衛生條件……不提也罷,林曉無比懷念現代的馬桶和淋浴。語言關依然難過,雖然能聽懂大概,但一旦說得複雜些或者帶口音,就容易引人側目。更重要的是,碎片呼喚雖然進入城邑後更清晰,指向城中心那片貴族區,但他一個外來平民,根本找不到理由靠近,更別提進去探查了。他嘗試過在貴族區外圍徘徊,立刻被巡邏的守衛盯上,盤問了好幾句,幸虧他早有準備,說自己迷路了想找市,才矇混過去。
就在林曉開始認真考慮,是不是該啟動B計劃——比如想辦法混進某個貴族的府邸當短工,或者乾脆夜裡冒險潛行探查時,一個意想不到的“變數”,在他毫無防備的深夜,悄然降臨。
這天晚上,林曉幹完活,精疲力盡地回到那個散發著木屑和黴味的角落,就著如豆的燈光,第N次嘗試理解一片龜甲拓片上記錄的祭祀流程。就在他看得眼皮打架,準備吹燈睡覺時——
“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嗡鳴,在他貼身存放物品的內袋裡響起!不是來自體內的碎片,而是來自外物!
林曉一個激靈,睡意全無。他迅速摸向懷裡,觸手是那幾塊蘇曉曉給的“開光鵝卵石”,冰涼堅硬。不是它們。他小心翼翼地、一件件取出內袋裡的東西:微型急救包、加密通訊器(關機狀態)、結婚照、還有……一個用油布和絲綢層層包裹的扁平小包。
那是他從汴京帶回來的、那幅唐代《調琴啜茗圖》的殘片!當初覺得可能與“遺澤”有關,就一首帶在身邊,後來獲得新碎片,這殘片也沒什麼特殊反應,就被他當做紀念品和可能的“文物樣本”收著了,這次穿越也隨手塞進了內袋。
此刻,發出嗡鳴和微光的,正是這個油布包!
林曉的心跳驟然加速。他屏住呼吸,在昏暗的燈光下,一層層解開包裹。當最後那方泛黃、破損的絹帛殘片暴露在空氣中時,他清晰地看到,殘片邊緣那些焦黑的灼痕處,正流淌著極其微弱的、淡金色的光暈,如同有生命的呼吸,一明一暗。與此同時,他體內的五塊碎片,特別是最新融合的、作為“樞紐”的第五塊(西周青銅簋),也隨之產生了清晰的共鳴震動!那共鳴並非對抗,而是一種奇異的、彷彿“確認”和“呼應”的律動。
殘片上原本模糊的仕女衣飾輪廓,在這微弱金光的映照下,似乎也變得清晰了一些,甚至能隱約看到衣裙上極其精細的、屬於盛唐時期特有的華麗紋樣。
“這是……” 林曉目瞪口呆。這殘片在他手裡快兩年了,除了當初在汴京火場有微弱感應,後來一首死氣沉沉,怎麼現在突然“活”過來了?而且,還跟他體內的第五碎片產生了共鳴?
還沒等他想明白,更奇異的景象出現了。那殘片上的淡金光暈不再均勻散發,而是如同被無形的手引導,緩緩朝著某個方向“流淌”、“延伸”,最終在殘片上方寸許的空中,隱隱約約勾勒出一個極其模糊、扭曲的、類似“指標”或“箭頭”的光影輪廓!這光影箭頭顫動著,固執地指向了一個方向——不是他現在所處的商朝小城亳的方向,也不是體內碎片呼喚的西北方,而是……一個截然不同的、在意識感知中更加“年輕”、更加“輝煌”的時空方位!
與此同時,一股微弱但明確的資訊流,彷彿順著碎片共鳴的通道,湧入林曉的腦海。那不是語言,而是混雜著影像、氣息和感覺的碎片:高大恢弘的宮牆,身著豔麗襦裙、高髻花鈿的宮廷女子,悠揚的宮廷樂聲,金碧輝煌的殿宇,還有一股……熟悉的、屬於“遺澤”或者說“時空錨點”的獨特波動,但那波動更加“精美”、“華麗”,帶著盛唐特有的磅礴與浪漫氣息,與他之前接觸過的任何“遺澤”都不完全相同,卻又隱隱同源。
“唐……唐朝?宮廷?” 林曉難以置信地喃喃自語。這殘片,在吸收了第五塊碎片的能量共鳴後,居然自己“啟用”了,還指向了它原本所屬的時代和地點?而且,從感應到的資訊看,那裡似乎存在著另一件與“時空錨點”相關的物品,甚至可能就是另一塊“道標”碎片?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徹底打亂了林曉的計劃。他原本的目標是商周,體內碎片的呼喚也清晰指向這裡。可這唐代殘片的異動和指引,也同樣明確,而且似乎因為第五碎片的融合而變得“可讀”了。難道……第五塊碎片作為“樞紐”,不僅強化了他自身能力,還“啟用”或者“解碼”了其他與之相關的、流散在不同時空的“道標”線索?
是繼續在商周大海撈針,還是抓住這條新出現的、指向更明確(盛唐宮廷)的線索?
林曉看著手中光芒漸熄、恢復平靜的殘片,又感受了一下體內依舊執著呼喚著商周西北的碎片脈動,一個頭兩個大。
“好傢伙,還帶任務重新整理的?還是限時支線?” 他苦笑著把殘片重新包好,貼身收好。看來這次“主動探索”開局就遇上了選擇難題。商周線是主線,目標重要但模糊;唐代線像是意外觸發的支線,目標似乎更具體,但時代背景完全不同,危險性未知。
他吹滅油燈,躺在冰冷的草蓆上,盯著黑暗中的屋頂。需要好好權衡一下。或許……可以兩頭並進?不,那太冒險,精力也顧不過來。或許,應該先確認唐代這條線的價值和可行性?
他想起了蘇曉曉,想起了臨行前她塞“開光鵝卵石”時那強作鎮定的樣子。也想起了自己“時空行者”的自勉。行者,總不能被一條路困死。也許,這次的“意外”,正是新的契機。
“看來,得先‘回城’一趟了。” 林曉在黑暗中做了決定。不是放棄商周,而是需要回去,利用現代的條件,好好研究一下這幅突然“詐屍”的仕女圖殘片,弄清楚它到底指引向唐代的什麼具體時間、什麼地點、什麼器物。同時,也要跟蘇曉曉和鍾會長商量一下。畢竟,唐代宮廷,那地方可比商朝小城難混進去多了。
打定主意,他心裡反而輕鬆了一些。至少,眼前的困境有了新的突破口。他閉上眼,開始默默計算,明天該怎麼“合理”地消失在這個商朝小城,而不引起懷疑。或許,可以藉口家鄉有急事,必須立刻返回?反正他“海外遊子”的人設,來去無蹤也說得通。
窗外傳來隱約的梆子聲,夜己深沉。商朝小城亳陷入了沉睡,而林曉的“時空行者”之旅,剛剛因為一幅千年前的仕女殘圖,即將轉向一個更加流光溢彩、卻也更加深不可測的方向——開元盛世,大唐宮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