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當鋪通古今》第296章 庫房再探(1)

作者:即無塵·1個月前

聽到林曉“確有一事相求”,崔瑩神色立刻認真起來,放下茶杯:“郎君但說無妨。妾身能力所及,定不推辭。” 她欠林曉一個大人情,正愁不知如何回報。

林曉做出有些不好意思,又帶著十足“專業鑽研”表情,開口道:“說來慚愧。在下家族雖經營織物,但在下自幼便對天下西方之奇物抱有濃厚興趣,尤好收集、觀摩各地珍奇,以為設計之助。久聞大唐國力鼎盛,西方來朝,宮中內庫收藏天下奇珍,其中必有諸多西域、海外之物。在下……在下心嚮往之,若能親眼一觀,開闊眼界,對日後織物紋樣、色彩搭配,想必大有裨益。不知……不知司衣可否方便,讓在下有機會,遠遠地、略睹一二?”

他這番說辭,半真半假。對“奇物”的興趣是真的,但目的顯然不是為織物設計。他將請求說得極為卑微謹慎——“遠遠地、略睹一二”,既表明渴望,又顯得知情識趣,不給對方太大壓力。

崔瑩聞言,微微鬆了口氣,隨即又有些為難。她原以為林曉會提出想透過她結識某些宮廷採辦,或者獲取某些特許經營之類“實際”的要求,沒想到竟是這麼一個看似簡單、實則頗為敏感的要求。

內庫,即宮廷內府庫藏,收藏著天下貢品、西方奇珍,管理極為嚴格。別說外人,就是宮中低階妃嬪、普通宮人,未經特許也不得擅入。她一個尚服局司衣,雖有資格因公務出入某些存放布帛、器物的庫房,但想帶一個外人進去,哪怕只是“外圍”,也是冒著風險的。

但看著林曉充滿“學術探究”光芒的眼神(林曉努力扮演的),想起他毫無保留的指點和大度拒收珍珠的做派,再想到自己如今的地位穩固,貴妃信任……崔瑩沉吟片刻,心中有了計較。

“內庫重地,確實規矩森嚴。” 崔瑩緩緩開口,觀察著林曉的反應。見林曉臉上露出理解與些許失望,但並無不滿,她繼續道:“不過,尚服局因需取用各色物料,與內府相關庫署素有往來。妾身可借查驗新進貢品絲帛、金線、珠寶之機,帶郎君前往存放此類物料的庫區外圍一觀。只是,” 她語氣加重,“郎君需緊隨妾身,不得擅離,不得觸碰,更不得進入真正收藏珍玩奇寶的內庫核心區域。且需裝扮成妾身隨行僕役或記錄文吏模樣,一切需聽妾身安排,只看不說。若被值守宦官或內侍省官員盤問,便說是我從宮外請來辨別西域織物紋樣的匠人。郎君可願?”

“願意!自然願意!” 林曉心中一喜,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如同得到心愛玩具般的興奮與感激,“能得一窺大唐內府珍藏,己是天幸!規矩在下省得,一切但憑司衣安排,絕不給司衣添任何麻煩!”

見林曉如此通情達理,崔瑩也放下心來,點頭道:“如此便好。三日後,恰好有一批新羅進貢的彩錦和于闐美玉需入庫核驗,妾身可藉機前去。屆時,會有人來接應郎君。”

三天後,林曉換上了一身普通的青色圓領缺胯袍,頭戴黑色幞頭,扮作一個低眉順眼的隨行書吏模樣,跟著一個崔瑩派來的、面生的小內侍,從皇城某處偏門,經過簡單盤查(小內侍出示了崔瑩的腰牌和對牌),混進了宮城。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踏入唐代的宮廷。儘管只是外圍,入目所見,己是氣象萬千。高大氣派的宮殿樓閣,寬闊平整的磚石御道,神色肅穆、往來穿梭的宮女宦官,無不彰顯著帝國的威嚴與秩序。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草木清香,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屬於權力中心的凝重氣息。

他不敢東張西望,只垂著眼,緊跟著小內侍,儘量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繞過了幾重宮牆,穿過數道門戶,來到一處相對僻靜的院落群前。這裡的建築依然規整,但少了些富麗堂皇,多了些實用氣息,門口有宦官值守,進出之人也都捧著賬冊、對牌,步履匆匆。

“前面就是內府少府監下屬的‘左藏’一部分庫區,主要存放各地貢入的錦緞、皮毛、珠玉、器玩等物。” 小內侍低聲飛快解釋了一句,便領著林曉走向其中一座把守不甚森嚴的庫房。

門口值守的老宦官顯然認識這小內侍,也提前得了崔瑩的吩咐,略略打量了林曉一眼,見他一副文弱書吏打扮,便沒多問,揮揮手放行了。

一進庫房,林曉頓覺眼前一暗,隨即被空氣中混合的樟腦、塵土、絲綢、皮革、金屬、藥材等複雜氣味包圍。庫房極為高大深邃,一排排厚重的木架幾乎頂到房梁,上面分門別類地堆放著各種物資。靠近門口的架子上,是碼放整齊的各色錦緞、綾羅、紗絹,在從高窗射入的光柱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再往裡,則是各種裝在匣中的珠寶、玉器,陳列在架上的金銀器皿,成捆的珍貴皮毛,甚至還有一些海外來的奇石、珊瑚樹、香料木料。

崔瑩己經等在裡面,身邊還跟著兩名捧著賬冊的尚服局女史。她今日穿著正式的青色女官袍服,神情端肅,見到林曉,只是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便對迎上來的一名中年宦官道:“王監事,勞煩。新羅貢錦與于闐玉料在何處?需核驗數目、成色,登記入冊。”

那王監事顯然與崔瑩相熟,一邊引路,一邊笑著應酬:“崔司衣親至,下官自當配合。都在這邊,請。” 目光掃過林曉,略有疑惑。

崔瑩淡然道:“此乃我局中新請的錄事,精於辨別西域織物紋理,帶來一同核驗,以免有誤。”

“原來如此,崔司衣考慮周全。” 王監事不再多問。

林曉便“盡職盡責”地扮演起小跟班,拿著崔瑩提前給他準備好的空白冊子和炭筆,假裝記錄。他不敢離崔瑩太遠,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庫房內琳琅滿目的“海外奇物”吸引,尤其是那些明顯來自西域、波斯的鎏金銀器、玻璃器皿、織有異域紋樣的毯子,以及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奇形怪狀的玩意兒,心中嘖嘖稱奇,臉上也適時露出驚歎、好奇的神色。

崔瑩一邊與王監事核對著錦緞的匹數和玉料的數目、成色,一邊用眼角餘光留意著林曉。見他果真只是遠遠看著,目光清澈,充滿純粹的欣賞與探究,並未有任何逾矩之舉,心中更定,甚至偶爾會指著某件器物,低聲對林曉說一句“此乃拂菻(東羅馬)琉璃瓶”或“那是吐蕃進貢的瑟瑟(綠松石)”,算是盡一點“地主之誼”,也全了林曉“觀摩”的心願。

林曉自然是連連點頭,低聲讚歎,一副大開眼界的模樣。他亦步亦趨地跟著,目光掃過一排排木架,心中卻在感應著懷中的碎片。進入這庫房後,碎片的共鳴確實比在宮外時清晰了許多,但仍然比較分散,似乎這裡的“奇物”太多,氣息混雜。

他需要更靠近,需要找到那個最強烈的波動源。但崔瑩顯然只打算帶他在這個相對開放的、存放“常規”貢品的區域轉轉,不會深入那些可能存放真正“前朝遺物”或“皇帝私藏”的更核心、更機密的庫區。

“咦?” 就在這時,走在前面的崔瑩忽然停下腳步,指著角落裡一堆用舊氈布半蓋著的、落滿灰塵的雜物,皺眉問那王監事:“王監事,這些是何物?為何堆放於此,未曾登記造冊?”

林曉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心中猛地一跳——懷中的碎片,在這一刻,傳來了前所未有的、清晰而強烈的共鳴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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