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當鋪通古今》第312章 目睹奢靡(1)

作者:即無塵·1個月前

離開皇宮前,林曉覺得自己有必要再近距離感受一下這個時代的“巔峰”——畢竟來一趟,光忙著當快遞員和搞“文物回收”了,總得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盛唐氣象,什麼叫“憶昔開元全盛日”。

當然,主要是阿羅撼聽說他要走,死活要拉他參加一個“開眼界”的局。“你小子在宮裡當差這麼久,見過聖人嗎?見過貴妃娘娘嗎?見過真正的宮廷夜宴嗎?沒有吧?今晚就有機會!有個在將作監當差的胡人朋友,弄到了兩張進興慶宮外苑觀摩夜宴的雜役牌子,說是觀摩,其實就是站在遠處廊下看看,開開眼!去不去?這可是最後的機會了!”

林曉想了想,覺得這“臨終(離開長安前)關懷”專案不錯,便答應下來。看看也好,看看這盛世長安最光鮮亮麗的一面,到底是何模樣。

於是,黃昏時分,林曉和阿羅撼換上兩身半新不舊、毫不起眼的青色短褐,跟著那位將作監的胡人朋友,從興慶宮某個不起眼的側門混了進去。那胡人朋友顯然打點過守門的侍衛,遞上牌子,又偷偷塞了點東西,侍衛便揮揮手放行了,還低聲叮囑:“就在外苑廊下看,別往殿前湊,被發現了,我可擔待不起!”

興慶宮外苑己經張燈結綵,無數宮燈、紗燈、琉璃燈將庭院照得亮如白晝。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脂粉香、酒香和食物香氣。遠處正殿方向,傳來悠揚的樂聲和陣陣歡聲笑語。

林曉和阿羅撼老老實實混在一群同樣身份低微的雜役、宮女之中,站在離大殿足有百步遠的迴廊陰影下,踮著腳尖,伸長脖子往那邊看。

只見大殿前的寬闊廣場上,己經鋪開了巨大的錦氈,上面設了數十張華麗的食案。衣著光鮮的官員、貴族、外邦使節按照品級高低,分坐兩側。正中央最高處,是一張巨大的、鑲金嵌玉的御座,此刻尚空著。

“聖人還沒到,貴妃娘娘也沒到。”阿羅撼在他耳邊小聲說,語氣裡有壓抑不住的興奮,“乖乖,看見沒,那邊那幾個穿紫袍的,都是宰相!那個胖子,看見沒,那就是楊國忠楊相公!嘖嘖,果然氣派!”

林曉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體態頗為富態、身著紫色圓領袍的中年官員,正紅光滿面地與周圍人談笑,頻頻舉杯,一副志得意滿的樣子。這就是那位歷史上臭名昭著的宰相了。

“那邊那些穿胡服、戴高冠的,是安西、北庭來的節度使和部族首領,來獻捷和貢品的。”阿羅撼繼續充當解說,“喏,那些穿綠袍、舉止有點拘謹的,是今年新科的進士,能參加這種宴會,是莫大榮耀啊……”

正說著,忽然鼓樂聲一變,變得更加莊重恢宏。大殿正門緩緩開啟,一隊宦官和宮女魚貫而出,分列兩側。接著,在一群衣著更為華麗的宮女、宦官簇擁下,身穿明黃色常服、頭戴折上巾的玄宗皇帝,攜著一位雲鬢高聳、身著石榴紅曳地長裙、容顏絕麗的女子,緩步走了出來。

整個廣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離席起身,躬身行禮,山呼萬歲、千歲。

林曉也趕緊跟著人群低下頭,只用餘光偷偷打量。這就是唐玄宗李隆基和楊貴妃楊玉環了。皇帝看起來五十多歲,面容清癯,留著長鬚,眼神有些疲憊,但舉止間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雍容氣度。而他身邊的楊貴妃,果然如傳說中那般,肌膚勝雪,體態豐腴,眉目如畫,顧盼之間,風情萬種,即便隔著這麼遠,也能感受到那種傾國傾城的美貌和寵冠後宮的華貴氣場。

“嘖嘖,真是……”阿羅撼看得眼睛發首,被林曉在底下偷偷踢了一腳,才回過神來,訕訕地低下頭。

帝后入座,宴會正式開始。絲竹管絃之聲大作,一隊隊身著綵衣的舞女如穿花蝴蝶般湧入場中,翩翩起舞。宮女們如同流水般將各種珍饈美味、美酒佳餚送到每一張食案上。

離得遠,林曉看不清具體是什麼菜,但只看那食器的規格和宮女們小心翼翼的樣子,就知道絕非凡品。時不時有宦官高唱:“賜某某大人西域葡萄酒一壺!”“賜某某將軍嶺南鮮荔枝一盤!”“賜某某使臣御廚新制駝蹄羹一盅!”

每一次賞賜,都會引來受賞者激動的叩謝和周圍人羨慕的目光。尤其是那“嶺南鮮荔枝”,在這個時代,能從嶺南快馬加鞭、用冰鎮著送到長安,保持新鮮,所耗費的人力物力簡首難以想象。可在這裡,只是帝王用來顯示恩寵的尋常玩意。

“乖乖,那荔枝,一顆怕不是值一匹絹!”阿羅撼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林曉沒說話,只是默默看著。他想起從洛陽回長安路上,那個在稅卡前顫抖著掏錢的老農,想起茶攤老闆說起“迎駕道”時的愁容。這裡的每一顆荔枝,每一杯葡萄酒,每一曲歌舞,背後是多少民脂民膏?

宴會進行到高潮,有邊將出列,向皇帝敬酒,並獻上“祥瑞”——一隻通體雪白的鷹隼,據說是北境部族捕獲後馴化進獻的。玄宗龍顏大悅,當場賜下金帛。又有外邦使節獻上巨大的珊瑚樹、璀璨的寶石,引得一片驚歎。

楊國忠趁機起身,大聲頌揚皇帝文治武功,西海昇平,萬國來朝。周圍的官員紛紛附和,一時間,馬屁與酒香齊飛,諛詞共燈光一色。

玄宗顯然很受用,面帶微笑,頻頻舉杯。楊貴妃則慵懶地倚在御座旁,偶爾掩口輕笑,眼波流轉,風情無限。只有侍立在一旁的高力士,這位老宦官臉上雖然也帶著笑,但林曉注意到,他的眼神時常掃過那些紅光滿面的邊將,掃過口若懸河的楊國忠,掃過那些價值連城的“祥瑞”和貢品,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宴會喧囂持續,燈火徹夜不熄。林曉和阿羅撼在廊下站了將近一個時辰,腿都麻了。那位將作監的朋友悄悄溜過來,低聲道:“差不多了,再看下去該引人注意了。我們該走了。”

兩人跟著他,又從那道側門悄無聲息地溜了出去。走出宮門,外面是寂靜的街巷,夜風一吹,帶著深秋的涼意,將方才殿內那燻人的暖香和喧囂瞬間吹散。

阿羅撼還在興奮地回味:“了不得,了不得!這輩子能見著聖人天顏,見著貴妃娘娘,值了!那氣派,那場面……”

林曉沒接話,只是默默走著。腦海裡交替浮現的,是宴會上那極致的奢華,和驛道旁老農顫抖的手、茶攤老闆愁苦的臉。是玄宗接受“祥瑞”時滿意的笑容,和高力士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憂色。

“阿羅撼,” 他忽然開口,“你說,這樣一場宴會,要花多少錢?”

阿羅撼愣了一下,撓撓頭:“這哪算得清?光是那些燈燭、歌舞、酒食,怕不就是個天文數字。更別說那些賞賜下去的金帛珠寶了。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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