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鍾會長那份“時空張力監測資料”的郵件後,林曉原本輕鬆的心情蒙上了一層陰影。“黃色警戒線”、“慣性緩衝”、“反噬風險”——這些詞聽起來就不像什麼好事。他本想立刻打電話過去問個明白,但轉念一想,電話裡三言兩語說不清楚,乾脆約了鍾會長見面聊。
第二天下午,林曉來到研究會設在城東的那處不起眼的辦公室。說是辦公室,其實就是鍾會長租的一套老舊居民樓的二樓兩居室,客廳堆滿了各種書籍、儀器和檔案櫃,連下腳的地方都緊張。鍾會長穿著他那件標誌性的灰色中山裝,正戴著老花鏡,對著一臺看起來像是上世紀遺物的電腦螢幕研究著什麼。
“來了?坐。” 鍾會長頭也不抬,指了指旁邊一張堆著幾本《歷史研究》雜誌的舊沙發。
林曉把雜誌挪開,騰出個位置坐下,開門見山:“鍾會長,您那郵件我收到了。‘黃色警戒線’是怎麼回事?我之前幾次穿越,不都挺順利的嗎?”
鍾會長這才摘下老花鏡,轉過身來,臉上帶著一貫的、讓人看不透深淺的平靜表情:“順利,不代表沒有影響。小林啊,你把時空穿越想得太簡單了。”
他起身,從檔案櫃裡抽出一份厚厚的資料夾,翻開,裡面是幾張打印出來的圖表,上面畫著各種顏色的曲線和資料。“這是我們研究會這些年積累的、與你相關的時空能量波動監測記錄。你看這條藍色的線,代表你第一次穿越時的波動幅度。再看這條紅色的,是你最近一次從唐朝回來後的資料。”
林曉湊過去看。藍色線起伏不大,像平靜湖面的微波。紅色線則明顯起伏劇烈得多,峰值幾乎是藍色線的三西倍。
“波動越大,說明你對時空造成的‘擾動’越大。” 鍾會長用手指點了點紅色線的幾個高峰,“你頻繁活動於唐、宋這兩個歷史上的‘強盛期’,就像在一根繃緊的琴絃上反覆撥弄。一次兩次還好,次數多了,琴絃的張力就會發生變化,甚至可能……崩斷。”
“崩斷?” 林曉皺眉,“您是說,我可能會導致時空紊亂?或者……引發什麼災難?”
“不至於那麼誇張。” 鍾會長擺擺手,“但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你每次穿越,時間流速都和現代不一樣?你在唐朝待了近兩個月,現代才過了三天。這說明,你每次穿越,都在某種程度上‘拉伸’或‘壓縮’了你和目標時代之間的時空聯絡。這種拉伸和壓縮,積累到一定程度,可能會產生一種‘慣性’——就像跑步突然停下來,身體還會往前衝幾步一樣。你從歷史時代返回現代後,這種‘慣性’並不會立刻消失,而是會持續影響你與時空的聯絡。”
“這就是您說的‘慣性’?”
“對。而‘反噬’,就是這種‘慣性’失控後可能產生的後果。” 鍾會長表情嚴肅起來,“具體表現可能有很多種:比如,你下次穿越時,可能會偏離目標時代,掉到錯誤的時間點;或者,光門可能出現不穩定,甚至在你穿越途中崩潰;又或者……”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你可能會在穿越過程中,受到時空亂流的衝擊,對你的身體或精神造成不可預知的傷害。”
林曉聽得後背有點發涼。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穿越時的狼狽,想起在唐朝差點被當成奸細抓起來的經歷,想起那些光怪陸離的時空畫面……如果這些風險真的疊加起來,後果確實不堪設想。
“那……我該怎麼辦?” 林曉虛心求教,“暫停穿越?等這個‘張力’降下來?”
“暫停一段時間,確實是個穩妥的辦法。” 鍾會長點點頭,“但我知道,你肯定不會聽我的,對吧?”
林曉尷尬地笑了笑,沒否認。他確實己經定好了再赴北宋的計劃,準備工作都做得差不多了,怎麼可能因為一個“黃色警戒線”就放棄?
鍾會長似乎早有預料,嘆了口氣:“我就知道。所以,我給你另一個建議:如果一定要去,儘量減少對目標時代的‘干預’。你之前幾次穿越,或多或少都改變了當地一些人或事的軌跡——比如你在唐朝幫崔瑩送信,影響了她的心境;你在汴京與張擇的交流,可能會影響他創作《清明上河圖》的思路。這些改變,單獨看或許微不足道,但累積起來,就可能產生連鎖反應。”
“您的意思是,讓我當個純粹的旁觀者,不要和當地人產生太多交集?”
“最好是如此。” 鍾會長看著他,“我知道這很難,你性格就不是那種能袖手旁觀的人。但為了你的安全,也為了時空的穩定,儘量剋制。觀察,記錄,收集你需要的資訊,然後離開。不要試圖改變什麼,因為你改變的那些‘小事’,可能在時間長河中激起你無法預測的波瀾。”
林曉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我明白了。這次去北宋,我會盡量低調,減少干預。”
“還有,” 鍾會長從抽屜裡取出一個小小的、用紅繩繫著的平安符——看起來像是從哪個廟裡求來的,“這個你帶上。不是什麼高科技玩意兒,是我們研究會一位老同志從青城山求來的,據說有‘定心安神、辟邪驅厄’之效。雖然我不太信這些,但……圖個心安吧。”
林曉接過平安符,入手溫熱,不知是材質原因還是被鍾會長握久了。他鄭重地收好,放進貼身口袋:“謝謝鍾會長。我會小心的。”
“行了,去吧。” 鍾會長揮揮手,重新戴上老花鏡,轉向電腦螢幕,“記住我的話,別逞強。時空的秘密,比我們想象的都要深。你只是在淺灘上撿了幾枚貝殼,離真正的大海還遠著呢。”
走出研究會那棟老舊的居民樓,林曉抬頭看了看天。秋高氣爽,陽光正好,和鍾會長那番沉重的話語形成了鮮明對比。
他摸了摸口袋裡那個溫熱的平安符,又想起鍾會長那句“儘量剋制,減少干預”,心裡有些矛盾。他這次去北宋,本來就沒打算搞什麼大動作——找線索,觀察市井,收集素材,然後就回來。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吧?
“慣性……反噬……” 他低聲念著這兩個詞,搖了搖頭,把它們暫時拋到腦後。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大不了,這次真的當個“透明人”,看完就走,絕不多管閒事。
他這樣對自己說著,大步走向了回家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