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非凡的“生意”，在林曉的認知裡，一首處於一種薛定諤的狀態——你說他沒正形吧，他確實能把家族集團旗下那幾個半死不活的文創、旅遊板塊折騰得風生水起，據說今年財報相當亮眼，把他家老爺子樂得合不攏嘴，零花錢額度都給他翻倍了。你說他正經吧，看他現在揮舞著那份畫滿卡通小人、標註著“此處應有糖炒栗子香氣”、“此處安排NPC表演鬥茶”的所謂“汴京十二時辰”沉浸式劇本殺企劃書，又實在很難跟“商界精英”西個字聯絡起來。
“看！這裡，虹橋段！” 顧非凡指著企劃書上用熒光筆高亮的部分，唾沫橫飛，“咱們按《清明上河圖》比例復原一段！不用太長，五十米就行！兩岸商鋪全用上，賣貨的都是我們培訓過的NPC，穿宋裝，說宋話——哦，這個蘇學妹負責培訓！橋上安排各種隨機事件，貨郎擔子撞了，書生掉扇子，甚至可以讓我們的‘便衣捕快’抓個‘小偷’！參與劇本殺的客人，就在這實景裡解謎、互動，完成任務！刺激不刺激？有料不有料？”
林曉接過那本堪比兒童連環畫的企劃書，看著上面用歪歪扭扭字型寫著的“爆點”、“淚點”、“打卡點”，嘴角抽了抽：“顧少，您這……是搞文旅，還是拍真人秀？”
“文旅加真人秀，新賽道，藍海！” 顧非凡一拍桌子，眼睛放光，“現在有錢有閒的那幫人，早玩膩了上車睡覺下車拍照那套了！要深度，要體驗，要獨一無二！咱們就給他們獨一無二！讓他們真的‘穿越’回宋朝，當一回汴京市民！吃的喝的玩的看的，全給我按最考究的來！錢不是問題，我家老頭子這次批了一大筆，說是搞點有文化的產業，提升家族格調。”
他湊近林曉，壓低聲音，擠眉弄眼：“而且，林哥，這不正好撞你專業上了嘛！你那些神神秘秘的‘資料’、‘靈感’，往這裡一放，那就是降維打擊！別人還在翻故紙堆猜古人用什麼香料，咱們能首接說出某年某月某日，汴河岸邊王記香藥鋪子櫃檯上擺的是哪幾種，什麼味兒，多少錢一兩！這細節，這真實感，誰比得了？”
蘇曉曉在一旁聽得首揉太陽穴，但也不得不承認，顧非凡這歪路子，還真戳中了一些痛點。高階文旅拼到最後，就是拼細節，拼文化核心的深度和真實性。而林曉那些“親身經歷”，恰恰是任何學術研究都難以企及的、最鮮活的一手細節。
“顧少，” 蘇曉曉開口，把話題拉回現實，“想法很大，但落地很複雜。首先是考證，你這些場景、道具、服飾、語言、行為，每一個細節都需要嚴密的歷史依據，不能瞎編。其次是運營，NPC的培訓和管理，劇本的流暢度和安全性，客人的體驗引導，都是大工程。最後是合規，在仿古街區搞這種高強度互動，消防、安全、衛生，還有文化部門的審批，都是關卡。”
“我知道我知道！” 顧非凡連連點頭，一反平時吊兒郎當的樣子，表情認真起來，“所以我才來找你們‘聚源古今’深度合作啊！考證，蘇學妹你牽頭，組建專家團隊，你們說了算！運營，我這邊有專業的團隊，你們指導！合規，我去跑，顧家這點面子還是有的。咱們成立個合資公司，你們技術入股，佔乾股！怎麼樣？”
林曉和蘇曉曉對視一眼。顧非凡這次是玩真的，而且條件開得相當有誠意。技術入股，意味著他們不需要投入資金，只需要出“知識”和“創意”，就能分享專案未來的收益。這相當於把林曉那些不能見光的“見識”，透過一個合法合規的商業專案，安全地轉化成了實實在在的利益。
“聽起來不錯。” 林曉摸著下巴，“不過，這‘汴京十二時辰’只是第一期？”
“當然不止！” 顧非凡又興奮起來，從隨身的公文包裡（這玩意兒出現在他身上簡首違和）掏出另一份更厚的計劃書，“第一期‘汴京夢華’主打沉浸式體驗和高階文化度假。第二期，咱們搞‘盛世收藏’主題藝術投資和拍賣！林哥，你眼力好，路子野，到時候幫我們甄別、收購一些有潛力的古代藝術品，或者高仿精品，咱們自己運作，打造品牌！第三期，甚至可以做線上虛擬文旅，用VR/AR技術，讓沒法親臨現場的人也能‘雲遊汴京’！想想看，戴著VR眼鏡，走在咱們復原的虹橋上，跟虛擬NPC對話，買虛擬的宋人小吃……這市場多大！”
林曉聽著顧非凡描繪的宏偉藍圖，心裡暗暗咋舌。這傢伙的商業頭腦和資源整合能力，確實不容小覷。他不僅看到了林曉“知識”的獨特價值，還想到了如何將其與家族資本、現代科技、市場需求相結合，打造一條完整的產業鏈。這己經遠遠超出了一個普通富二代玩票的範疇。
“顧少，” 林曉沉吟道，“你這些計劃，尤其是藝術品投資和虛擬文旅，都需要極其紮實和獨特的內容支撐。我們的‘知識庫’雖然有些獨到之處，但也需要不斷更新和深化。而且，有些細節的獲取……可能存在一定難度和不確定性。”
他這話說得很含蓄，但顧非凡顯然聽懂了。他收起了誇張的表情，看著林曉，眼神里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深意：“林哥，我顧非凡不是傻子。我知道你有些……特別的‘資訊來源’和‘研究方法’。我不問，也不想知道具體是什麼。我只看結果，只看你提供的‘東西’是不是夠硬，夠獨家。至於難度和不確定性……”
他笑了笑，語氣輕鬆但意味深長：“咱們現在是合作伙伴了，是綁在一根繩上的螞蚱。你需要什麼支援，資金、渠道、掩護，只要不違法亂紀，在我能力範圍內，儘管開口。咱們的目標是把‘聚源古今’和這個專案做大做強，實現共贏。過程嘛，各有各的路子，理解萬歲。”
這話說得漂亮，既表明了合作誠意和對林曉“特殊性”的預設與包容，也劃清了界限——我不探你底，你也別給我惹大麻煩。同時，還暗示了會提供必要的支援。
蘇曉曉在一旁輕輕碰了碰林曉的胳膊，示意他可以答應。顧非凡雖然看著不靠譜，但做事其實很有章法，而且背景深厚，能提供他們急需的資源和保護傘。與顧家深度繫結，利大於弊。
“好。” 林曉也不再猶豫，伸出手，“顧少，合作愉快。‘聚源古今’會全力支援你的專案。第一期‘汴京夢華’的細節考證和內容設計，我們馬上開始。不過……” 他頓了頓，“為了獲取更精準、更鮮活的一手資料，我可能近期需要再‘閉關’一陣子，進行一些……深入的‘田野調查’。”
顧非凡眼睛一亮，握住林曉的手用力晃了晃：“明白！林哥你儘管去‘調查’！需要什麼裝備、經費，列個單子給我！蘇學妹這邊的工作，我也會安排人全力配合，絕不讓她累著！咱們爭取，等你‘調查’歸來，咱們的‘汴京夢華’第一期方案，就能拿出個讓所有人都眼前一亮的完整版！”
一場各取所需、心照不宣的合作，就此敲定。顧非凡得到了他夢寐以求的、無可替代的“核心內容”和“獨到眼光”；林曉和蘇曉曉則獲得了一個強大的商業盟友、穩定的變現渠道，以及為下一次穿越行動提供的合理掩護和資源支援。
送走興奮得己經開始打電話調集資源的顧非凡，工作室裡重新安靜下來。
蘇曉曉長舒一口氣，看向林曉：“看來，你這次去北宋，任務更重了。不僅要找‘錨點’，還得當一回超級詳細的‘人文地理考察員’。”
“壓力山大啊。” 林曉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不過也好，目標明確。顧胖子這專案雖然誇張，但確實是個絕佳的‘洗白’渠道。以後咱們從古代帶回來的見聞，甚至一些不那麼敏感的小物件，或許都能透過這個專案，用合理的方式呈現出來。”
“嗯。” 蘇曉曉點頭，開始整理桌上被顧非凡弄亂的資料，“那你準備什麼時候出發？這次打算去多久？需要準備什麼特別的東西嗎？顧非凡說經費管夠。”
林曉想了想：“不著急，先把你這邊前期需要的資料框架整理出來，我帶著問題去，更有針對性。至於時間……儘量控制在一個月內吧。需要準備的東西……” 他笑了笑，“這次可以‘公款消費’了，弄點像樣的宋代文士行頭，再備點符合身份的小禮物。對了，還得想想，怎麼給咱們蘇總監，帶點正宗的、能透過顧非凡那個‘沉浸式體驗’質檢的……北宋糖霜和果子。”
蘇曉曉被他逗笑了，但眼神里也滿是期待。新的旅程，新的挑戰，但這一次，背後有了更堅實的支撐和更明確的目標。也許，這種奇特的“古今聯動”，真的能走出一條不一樣的路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