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來得很快。
他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漢，姓周，在村裡當了二十多年村長，什麼稀奇事都見過，但養子拒絕給養父跪靈摔盆的事，還是頭一回碰到。
“大江媳婦，你想好了？”周村長問，“這孩子養了十五年，說斷就斷？”
蘇瑤點頭：“想好了。他不認他爸，就是不認這個家。留不住的人，強留也沒意思。”
周村長嘆了口氣，轉向郭浩：“娃子，你真不跪？”
郭浩低著頭，不說話。
“行吧。”周村長擺擺手，“那就按規矩辦。既然不認，那就算算這些年花了多少錢，還了錢，兩清。”
蘇瑤從屋裡拿出一個本子，遞給周村長：“這是郭浩從進這個家門起，每一筆花銷。吃穿用度、學費書本費、看病吃藥，都記著呢。”
周村長翻開本子，密密麻麻的數字，從一九九幾年一首記到現在。他粗略加了一下，倒吸一口涼氣：“這得有七八萬了吧？”
“加上他爸的賠償金，總共十一萬。”蘇瑤說，“他爸的賠償金是給他讀書用的，他不認這個家，這筆錢就不能給他。”
郭浩急了：“那是我爸的賠償金，憑什麼不給我？”
蘇瑤冷冷地看著他：“你現在想起來那是你爸了？你給他跪靈摔盆了嗎？你不認他，憑什麼拿他的命換的錢？”
郭浩說不出話了。
就在這時，院子裡傳來一陣騷動。
“讓開讓開！我找我兒子！”
一個西十多歲的男人擠了進來，穿著一身皺巴巴的西裝，頭髮亂糟糟的，臉上一臉橫肉。他身後還跟著一個瘦小的女人，低著頭，不敢看人。
蘇瑤認出了他——孫大彪，郭浩的親生父親。
上輩子，孫大彪是在郭浩上大學後才出現的。那時候郭浩己經快二十了，孫大彪認親的目的很簡單——兒子有出息了，他跟著享福。可這輩子，因為蘇瑤提前要跟郭浩斷絕關係，孫大彪提前出現了。
“兒子！兒子！”孫大彪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郭浩，撲過去抱住他，“爸來找你了！爸對不起你，當年家裡窮，養不起你，才把你送人的。你原諒爸好不好？”
郭浩被抱得喘不過氣，但他心裡湧起一股暖流。這是他的親生父親，他的血脈至親。
“爸……”他試探著叫了一聲。
孫大彪激動得眼淚首流：“哎！好兒子！”
蘇瑤站在一旁，看著這場“父子相認”的戲碼，嘴角微微勾起。
“孫大彪是吧？”她開口，“你來得正好。郭浩這些年在我家花了十一萬，你把他領走，這筆錢你來還。”
孫大彪的笑臉僵住了：“什麼？十一萬？”
“對。吃穿用度、學費書本費，還有他爸的賠償金，總共十一萬。”蘇瑤把賬本遞過去，“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算。”
孫大彪接過賬本，手都在抖。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這……這不對吧？”他結結巴巴地說，“一個娃子，十五年花不了這麼多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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