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城連環失蹤案告破後，蘇瑤的名字在全國法醫界傳開了。省廳向公安部推薦她作為“優秀青年法醫”代表，參加兩年一度的全國法醫論壇。論壇由中國法醫學會主辦，匯聚了全國最頂尖的法醫專家、學者和一線工作者，是法醫界的最高盛會。
蘇瑤接到邀請函的時候，正在解剖一具溺水屍體。老周親自把邀請函送到解剖室，放在她手邊，笑著說：“蘇瑤，你這是給咱們濱城法醫科長臉了。全國論壇，我幹了三十年都沒被邀請過。”
蘇瑤摘下手套，拿起邀請函翻了翻。論壇在京城舉行，為期三天，議程包括主旨演講、專題研討、案例分享。她被安排在第二天上午做專題發言，題目是“微量物證在命案偵破中的應用——以兩起重大案件為例”。
“老周，我不太會講話。”蘇瑤實話實說。她習慣了在解剖臺前跟屍體打交道，跟活人說話反而不擅長。
老周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就把你在案子裡怎麼做的，一五一十說出來就行。真東西不怕人說。”
蘇瑤點了點頭。她把邀請函收進抽屜，繼續解剖。
論壇那天，蘇瑤穿著一身深藏青色的西裝，頭髮盤起來，化了淡妝。韓冰開車送她去機場，在車上說：“你要是緊張，就當臺下坐著的都是屍體。”
蘇瑤看了她一眼：“韓隊，你這個安慰方式很特別。”
“管用就行。”
蘇瑤笑了。這是她第一次在韓冰面前笑出聲。韓冰愣了一下，也笑了。
論壇在京城國際會議中心舉行，來了三百多人，坐滿了整個大廳。蘇瑤的發言被安排在上午十點，是“青年法醫專場”的重頭戲。她走上講臺，臺下黑壓壓的一片。聚光燈打在她臉上，看不清檯下的人。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講。
“各位前輩、同仁，大家好。我是濱城市公安局法醫科的蘇瑤。今天我分享的題目是‘微量物證在命案偵破中的應用’。”她的聲音不大，但很穩，透過麥克風傳遍整個會場。
她沒有講理論，首接從案例入手。行李箱藏屍案，她在死者指骨間發現的藍色纖維，從提取、儲存到比對，一步步拆解。螢幕上播放著纖維的放大照片、光譜分析圖、以及嫌疑人家中找到的同款外套。臺下有人拿出手機拍照。
然後是連環失蹤案。三具屍體的挖掘、咬痕的發現、皮屑的DNA比對、趙志強的抓捕。她講到礦洞裡的對峙時，全場鴉雀無聲。
“微量物證之所以‘微’，是因為它容易被忽略。但只要找到它，它就能說話。”蘇瑤總結道，“法醫的工作，就是讓這些微小的證據發出最大的聲音。”
她講完了。臺下沉默了兩秒，然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有人站起來鼓掌，有人吹口哨。
蘇瑤站在臺上，有點不知所措。她沒想到會有這麼大的反響。
茶歇時，好幾個白髮蒼蒼的老專家圍過來。一位來自公安大學的教授握著她的手說：“蘇瑤，你的思路很新、很細。有沒有興趣來讀我的博士？我親自帶你。”
另一位來自司法鑑定中心的專家說：“你這個咬痕分析的方法，可以寫成論文，我幫你推薦到《中國法醫學雜誌》。”
還有一位來自最高檢的法醫說：“蘇瑤，你有沒有想過調到部裡來？這裡的發展空間更大。”
蘇瑤一一表示感謝，但沒有答應任何事。她不是不想進步，只是覺得濱城還有很多案子等著她。
下午的專題討論，蘇瑤被安排在第一排就座。旁邊坐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太太，胸前掛著“終身成就獎”的牌子。蘇瑤看了一眼名字——陳敏華，中國法醫界的泰斗，第一批法醫師之一，今年七十三歲。
陳敏華側過頭，對蘇瑤說：“小姑娘，你上午的發言我聽了。很好。”
蘇瑤恭敬地說：“陳老師過獎了。”
“不是過獎。是實話。”陳敏華的聲音不大，但很有力，“我幹了一輩子法醫，見過太多案子因為物證提取不細緻而成了懸案。你的方法，可以寫進教材。”
蘇瑤的心跳了一下。寫進教材——那是原身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謝謝陳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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