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結束後的第三個月，蘇建國年滿六十週歲，到了退休的年齡。
退休儀式在市局大禮堂舉行。蘇建國穿著警服，肩上的警銜是二級警監，胸前掛滿了勳章。他從警三十八年，從基層民警幹到副局長，經歷了濱城公安的每一次變革。他是老一輩警察的典型代表——不善言辭，但做事踏實；不懂鑽營，但業務過硬；不搞關係，但帶出來的兵個個都能幹。
儀式上，局長李天明代表市局黨委給蘇建國頒發了“光榮退休”證書和紀念章。李天明說：“蘇建國同志在公安戰線奮鬥了三十八年，為濱城的平安穩定作出了重要貢獻。他是我們的榜樣，也是濱城公安的驕傲。”
蘇建國站起來，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他的手有點抖，但腰板挺得筆首。
輪到蘇建國發言。他走到話筒前，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沒什麼文化，不會說漂亮話。我就說一句——當警察，對得起良心，對得起老百姓，對得起身上的警服。我這輩子，沒丟臉。”
臺下掌聲雷動。老刑警們眼圈紅了，年輕民警們使勁鼓掌。
蘇瑤坐在第一排，看著父親的背影。她忽然發現，父親的頭髮全白了，肩膀也不像以前那樣寬闊。三十八年，他從一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變成了一個花甲老人。
儀式結束後，蘇建國走出禮堂。蘇瑤追上去，挽住他的胳膊。
“爸，我陪您回家。”
蘇建國拍了拍她的手：“不用。你忙你的。”
“今天不忙。”蘇瑤拉著他往外走。
父女倆走出市局大門。陽光很好，照在蘇建國花白的頭髮上，閃著銀光。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市局大樓。
“瑤兒，你爸這輩子，值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蘇瑤沒有接話。她知道父親捨不得。三十八年的青春，汗水，甚至血，都灑在了這棟樓裡。說走就走，心裡空落落的。
回到家，蘇建國換上便裝，坐在沙發上，開啟電視。螢幕上播的是法制節目，他看了一眼，又關了。
“瑤兒，你去忙吧。爸沒事。”
蘇瑤沒有走。她去廚房，給父親泡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然後坐在他旁邊，沉默著。
過了一會兒，蘇建國忽然說：“瑤兒，你媽走了快三十年了。我一首覺得對不起她。”
蘇瑤愣了一下。母親的事，父親從來不願意提。她只知道母親也是一名警察，在一次抓捕任務中犧牲，那年蘇瑤才三歲。
“你媽走的時候，你才這麼高。”蘇建國比了比自己腰間，“什麼都不懂，就知道哭。我把你抱到殯儀館，讓你看你媽最後一眼。你不哭了，就盯著你媽的臉看。從那以後，你再沒哭過。”
蘇瑤的眼眶紅了。
“我怕你心裡憋著事，從小就不愛說話，有什麼事都自己扛。”蘇建國看著女兒，“瑤兒，你跟你媽一個樣。倔，不服輸，什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攬。”
“爸……”蘇瑤的聲音有些抖。
蘇建國握住她的手：“你媽走了，我最大的心願就是把你養大，讓你平平安安的。你現在有出息了，當了主任法醫師，還上了全國的論壇。你媽要是看到了，不知道多高興。”
蘇瑤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靠在父親的肩膀上，像小時候那樣。
蘇建國輕輕拍著她的背，沒有說話。
晚上，蘇瑤一個人站在母親的遺像前。遺像是黑白的，母親穿著警服，年輕、英氣，眉眼跟蘇瑤很像。
“媽，我做到了。”蘇瑤輕聲說，“我當了法醫，破了案子，拿了獎。爸退休了，身體還好。我會照顧他，您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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