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醒來的時候，耳邊是蚊子在嗡嗡叫。
土坯房的屋頂是茅草鋪的，月光從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畫出一道道銀線。大通鋪上躺著七八個女知青，有人打鼾，有人說夢話，有人在翻身。空氣裡瀰漫著潮溼的稻草味和劣質肥皂的鹼味。
這就是1975年的紅星大隊知青點。
蘇瑤沒有動。她平躺著，眼睛盯著頭頂的房梁，腦子裡湧入大量記憶——原身蘇瑤，二十歲，滬城知青，插隊三年，寫得一手好字，會彈手風琴，是知青點公認的“才女”。父親是滬城中學語文教師，母親是數學老師，典型的書香門第。
三天後是公社一年一度的文藝匯演，原身被點名表演手風琴獨奏。她準備了整整兩個月，練的曲子是《喀秋莎》。
但在原劇情裡，她的演出會一敗塗地。
“宿主大大，你終於醒了！”系統在識海里急切地說，“你現在處於文藝匯演前夜。林曉芸剛才趁你不注意，把你這臺手風琴的幾根琴絃螺絲擰鬆了。明天你上臺一彈，音準全跑調，她會當場向公社領導舉報你‘傳播資產階級靡靡之音’——因為《喀秋莎》是蘇聯歌曲。到時候你被批鬥，她替上。”
蘇瑤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1975年，蘇聯歌曲確實屬於“敏感內容”。原身太天真，以為《喀秋莎》只是好聽的曲子，沒考慮到政治風險。
“林曉芸現在在哪？”
“她在屋外，正跟幾個女知青說你的壞話。她說你‘自以為是’‘看不起農民’，還說你‘偷偷練琴耽誤勞動’。她在鋪墊輿論。”
蘇瑤緩緩坐起來。月光下，大通鋪最邊上的位置空著——那就是林曉芸的鋪位。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底下壓著一本筆記本。
“系統，那本筆記本里有什麼？”
“林曉芸的日記。她寫了自己重生的事，說‘老天給我第二次機會，我一定要踩著她往上爬’。宿主，這可是關鍵證據。”
蘇瑤沒有動那本日記。現在偷看太危險，萬一被發現反而被動。她輕手輕腳地下了鋪，走向牆角，那裡放著一臺舊手風琴——紅星大隊唯一的一臺，是公社文化站淘汰下來借給知青點的。
她開啟琴箱，在手電筒的微光下檢查琴鍵和貝司。外表看不出異常，但她用手指輕輕撥動幾根琴絃——有兩根明顯鬆了，低音部的螺絲旋鈕被擰歪了。
“系統，能修復嗎？”
“可以。本系統可以精確校準音準，但宿主需要手動旋緊螺絲。建議先調音，然後彈一段檢測。”
蘇瑤從口袋裡摸出一把摺疊小刀，用刀尖小心地旋緊螺絲。她不懂手風琴維修，但原身的肌肉記憶加上系統的即時反饋，讓她很快把六根琴絃都調到了標準音。她試著彈了幾個音節——音色清亮，完美。
她合上琴箱，放回牆角。
就在她轉身準備回去的時候，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林曉芸站在門口，月光照在她臉上，表情看不分明。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頭髮編成一條長辮子搭在胸前，看起來清秀樸素。
“蘇瑤姐，你還沒睡？”她的聲音輕柔，帶著關切。
蘇瑤心裡冷笑。剛才還在外面說壞話，進了門就裝好妹妹。
“睡不著，起來看看琴。”蘇瑤的語氣平淡，“明天要演出，有點緊張。”
林曉芸走過來，也蹲在琴箱前，伸手摸了摸琴蓋：“蘇瑤姐，你彈得那麼好，肯定沒問題。我就是替你可惜——你練的《喀秋莎》，本來多好聽啊。要是換成革命歌曲，就更好了。”
這是在試探。林曉芸想確認蘇瑤會不會換曲子。
蘇瑤笑了笑：“都練了兩個月了，換來不及了。就彈這個吧。”
林曉芸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蘇瑤姐，你有把握就好。那我先睡了，你早點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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