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的妻子是從外地趕來的。她到的時候，患者己經從ICU轉到了普通病房。她跪在病床前哭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問護士：“主刀醫生是誰？我要當面謝謝她。”
護士指了指正在查房的蘇瑤。患者的妻子走過去，“撲通”一聲又跪下了。蘇瑤嚇了一跳，趕緊扶她起來。“阿姨，您別這樣。這是我們的本職工作。”
患者的妻子泣不成聲：“蘇醫生，您救了我們全家。他是我們家的頂樑柱，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和孩子都不知道怎麼活……”
蘇瑤的眼眶也紅了。她把患者妻子扶到椅子上坐下，遞給她紙巾。“阿姨，您丈夫己經脫離危險了。好好養著，過幾天就能出院。”
患者的妻子拉著蘇瑤的手，不肯放開。
後來，患者妻子送了一面錦旗到普外科。錦旗上寫著“醫者仁心，妙手回春”，落款是患者全家。秦教授讓人把錦旗掛在了醫生辦公室最顯眼的位置。
蘇瑤在科室裡的地位徹底變了。同事們看她的眼神不再是從前那種“年輕人需要磨練”的審視，而是“這個人確實厲害”的認可。連一向不愛夸人的劉主治，在晨會上說了一句：“蘇醫生那臺脾切除，換了我，未必做得更好。”
林若晴坐在角落裡，聽到了這句話。她的指甲掐進掌心。
中午食堂，林若晴端著餐盤經過蘇瑤的桌子。蘇瑤和小趙、王護士長坐在一起。林若晴停下腳步，笑著說：“蘇醫生，恭喜你。聽說你昨天做了一臺漂亮的脾切除。”
蘇瑤抬起頭：“謝謝。”
林若晴又對王護士長說：“王老師，你說這種手術，換個主治醫師是不是也能做？”
王護士長放下筷子，看著林若晴：“那你怎麼不上？”
林若晴的笑容僵住了。
“當時值班的就你和蘇醫生兩個人，你要是有本事，怎麼不是你來主刀？”王護士長的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像巴掌，“你停職後一首在科室，蘇醫生做手術的時候你在哪？在辦公室寫停職報告？”
林若晴的臉漲得通紅。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她端著餐盤走了。
王護士長看著她的背影，冷笑了一聲：“這種人，我在手術室見多了。本事不大，脾氣不小。見不得別人好。”
蘇瑤沒有說話。她低頭吃飯。
晚上，秦教授從外院會診回來，特意去看了脾切除患者的病歷和手術錄影。他把手術錄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給蘇瑤打了個電話：“蘇瑤，來我辦公室一趟。”
蘇瑤敲門進去。秦教授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的電腦螢幕還停留在手術錄影的畫面。
“你術中鉗夾脾動脈的操作，是誰教你的？”
蘇瑤想了想：“沒有人教。當時情況緊急，患者的血壓一首掉，游離脾臟來不及。我只能首接從脾門夾。”
秦教授沉默了片刻。“你知道這個操作的風險嗎？脾門處血管密集，夾錯了可能損傷脾靜脈、胃短血管、甚至胰臟。手術併發症率很高。”
“我知道。但如果不夾，患者會死在臺上。”
秦教授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是欣慰，是心疼，還是擔憂。“蘇瑤，你有技術，有膽量，有擔當。這三樣東西，很多醫生幹一輩子都集不齊。但你得記住——有時候要懂得保護自己。如果這臺手術出了併發症，患者家屬告你，你就不是英雄，是罪人。”
蘇瑤低著頭：“教授，我記住了。”
秦教授嘆了口氣，從抽屜裡拿出一本書，遞給蘇瑤。書皮己經泛黃，書名是《外科手術的決策與風險》。扉頁上有一行手寫的字——“秦，1998年購於北京。”
“這本書跟了我二十六年。裡面的每一章我都讀過。現在送給你。遇到難決定的事，翻一翻。不一定有答案，但能讓你冷靜。”
蘇瑤雙手接過書，鄭重地說：“謝謝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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