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晴被通報批評後，在科室裡徹底成了透明人。
沒有人跟她說話，沒有人跟她吃飯，連護士站的護工都不願意跟她多交流。她每天一個人查房、一個人寫病歷、一個人下班。她的辦公桌上堆滿了無人問津的病歷，電腦螢幕上永遠顯示著醫囑系統的主介面。她坐在那裡，像一尊被遺忘的雕塑。
但蘇瑤知道，她不會就此沉寂。一個人的恨意如果得不到釋放，就會發酵、膨脹，最終以更可怕的方式爆發。
“宿主，林若晴最近頻繁出入藥房和手術室。”系統在一天傍晚發出警報，“她似乎在策劃一起針對你的破壞行動。她查詢了你下週主刀的胃癌根治術的排班資訊，還去藥房調取了手術中可能用到的沖洗液的庫存記錄。”
蘇瑤正在醫生辦公室寫手術記錄，聞言手指頓了一下。“她要做什麼？”
“本系統正在追蹤。目前檢測到她在藥房取走了一瓶術中用沖洗液，放回了自己的更衣櫃。她可能打算在沖洗液中新增某種物質，導致患者術中或術後出現嚴重反應。”
蘇瑤放下筆，靠在椅背上。胃癌根治術是大手術，患者是位六十多歲的老太太，術前評估心肺功能尚可，但年齡大、基礎病多，經不起任何意外。如果術中沖洗液被汙染，患者可能出現過敏反應、感染甚至休克死亡。到時候，主刀醫生蘇瑤將承擔全部責任。
“宿主，你打算怎麼辦？”
“先不動聲色。她還沒動手，我沒有證據。”蘇瑤站起來，“但我會做好準備。”
第二天，蘇瑤去藥房查了術中沖洗液的庫存記錄。記錄顯示，昨天確實有一瓶沖洗液被領走，領用人簽名是林若晴。簽名沒有問題——住院醫師領藥是常規操作。但蘇瑤注意到，領用時間是她離開科室後不久，而且這瓶沖洗液的批號跟手術室常用的批號不一致。
她用手機拍了照片，然後去手術室檢查了己備好的沖洗液。三瓶，都是常規批號，沒有異常。林若晴還沒有替換。
手術安排在周西上午。週三晚上，蘇瑤提前到手術室，開啟器械櫃。櫃子裡擺著明天手術需要的所有器械和無菌物品，包括三瓶沖洗液。她逐一檢查瓶身、封口、標籤。第一瓶正常，第二瓶正常。第三瓶——封口有輕微破損，不仔細看發現不了。瓶身上的標籤是常規批號，但瓶內的液體顏色比正常沖洗液深了一點點。
“系統，檢測這瓶液體的成分。”
系統掃描了幾秒鐘。“宿主，液體中含有頭孢類抗生素。患者對頭孢過敏，這一點在病歷首頁有明確標註。如果術中使用這瓶沖洗液，患者會出現過敏性休克。”
蘇瑤把瓶子放回原處，沒有動。她拍了照片，記下批號，然後關好櫃門。
“宿主，你不換掉它？”
“換掉它，她還會想別的辦法。我要抓現行。”蘇瑤走出手術室，“明天手術前，我會讓王護士長當著所有人的面檢查沖洗液。到時候，這瓶藥會原封不動地出現在器械臺上。”
周西早上七點半，蘇瑤到手術室。患者己經麻醉，躺在臺上。王護士長正在清點器械。蘇瑤走過去，拿起那三瓶沖洗液，逐一遞給王護士長。
“王老師，麻煩您幫我確認一下衝洗液的批號和有效期。”
王護士長接過第一瓶：“批號20240503，有效期內。”第二瓶：“批號20240503，有效期內。”第三瓶——她拿起來，看了一眼瓶身，眉頭皺了一下。“這瓶的封口怎麼是開的？”
蘇瑤湊過去看：“開了嗎？我看看。”她接過瓶子，當著所有人的面擰開瓶蓋，倒出一點液體在手心裡，聞了聞。“王老師，這瓶液體的顏色不太對。正常的沖洗液是無色的，這個有點發黃。”
王護士長也倒了一點在手心，聞了一下。“有藥味。這瓶被汙染了。不能用了。”
麻醉醫生探頭看了一眼：“什麼情況？沖洗液被汙染了？那手術還做不做？”
蘇瑤把那瓶被汙染的沖洗液放在一邊：“換新的。手術照常做。王老師，麻煩您幫我拿三瓶新的沖洗液。”
王護士長去庫房拿了三瓶新的。蘇瑤重新檢查了每一瓶，確認無誤後，手術開始。胃癌根治術很複雜，需要游離胃網膜、清掃淋巴結、切除胃的大部分、重建消化道。蘇瑤站在主刀的位置上，一針一線，每一步都做得極其精細。系統的輔助讓她的解剖層次更加清晰，血管的處理更加精準。西個小時後，手術順利結束。患者生命體徵平穩，被送往ICU。
蘇瑤走出手術室，脫下手術衣。她沒有去吃飯，而是去了監控室。手術室走廊的監控錄影顯示，昨晚九點十五分，林若晴進入了手術室。她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手裡提著一個袋子。七分鐘後，她出來了，手裡沒有袋子。
蘇瑤把這段錄影儲存下來，又去藥房調取了那瓶被汙染沖洗液的出庫記錄。記錄顯示，這瓶沖洗液是三天前林若晴領走的。藥房的監控錄影顯示，她領走的是正常批號的沖洗液，但還回來的——如果她“還”過的話——不知道是什麼。
蘇瑤把所有的證據整理成一個資料夾：藥房領藥記錄、監控錄影截圖、沖洗液的照片、瓶內液體成分檢測報告。她給陸景深發了一條訊息：“晚上有空嗎？有事跟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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