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回到老家那天,是冬天裡難得的晴天。
她從機場打車到小區門口,還沒下車就看到小區大門上掛著一條紅色橫幅——“歡迎世界冠軍蘇瑤回家”。橫幅兩端繫著氣球,在風裡飄。小區門口站了一堆人——鄰居們、居委會的大爺大媽、還有扛著攝像機的記者。
蘇瑤付了車費,推開車門。人群立刻圍了上來。
“蘇瑤回來了!”“世界冠軍回來了!”“蘇瑤,給我籤個名吧!”蘇瑤被堵在小區門口,簽了十幾個名,跟七八個鄰居合了影。居委會主任拉著她的手說:“蘇瑤,你是咱們小區的驕傲!居委會決定給你發一個‘榮譽居民’證書!”蘇瑤笑了笑:“謝謝主任。”
好不容易從人群裡擠出來,蘇瑤走到自己家樓下。父親站在單元門口,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母親站在他身後,繫著圍裙,手在圍裙上反覆擦著。
“爸、媽。”蘇瑤走過去。
蘇父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眼眶紅了。蘇母撲過來,一把抱住蘇瑤,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蘇瑤拍著母親的背:“媽,我回來了。”
上樓,進門。家裡的客廳被收拾得一塵不染,茶几上擺著水果和瓜子。電視還開著,停在體育頻道,正在重播決賽的畫面。蘇父關掉電視,說:“別看了,看真人。”蘇母拉著蘇瑤坐到沙發上,上下打量她:“瘦了。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吃了,媽。我吃得可多了。”
蘇母不信,去廚房端出一大桌子菜。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鱸魚、醃篤鮮、薺菜豆腐羹——跟蘇瑤記憶中那個世界母親做的菜一模一樣。蘇瑤坐下來,拿起筷子。蘇父拿出一瓶白酒,給自己倒了一杯,又給蘇瑤倒了一杯。
“瑤兒,爸敬你。”蘇父端起酒杯,手在微微發抖。
蘇瑤端起酒杯,跟父親碰了一下。兩人一飲而盡。
“瑤兒,爸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看到你出息。”蘇父的眼睛又紅了,“你出息了,比爸自己出息還高興。”
蘇瑤把冠軍獎牌從包裡拿出來,掛在父親的脖子上。金牌沉甸甸的,壓在蘇父的胸口。他低頭看著獎牌,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蘇母也哭了,一邊哭一邊給蘇瑤夾菜:“多吃點,多吃點。”蘇瑤吃著菜,喝著酒,聽著父母絮絮叨叨地說著家裡的瑣事——鄰居張阿姨家的狗生了一窩小狗,居委會王大爺上個月住院了,表姐下個月結婚。這些事跟世界冠軍沒有關係,跟MVP沒有關係。但蘇瑤聽得很認真。
飯後,蘇瑤一個人出了門。她走到小區後面的小河邊,站在河岸上。冬天的河水很淺,河床上的石頭露在外面。她在這裡長大,在這裡學會了騎腳踏車,在這裡被隔壁班的男生追著跑。原身的記憶,也是她的記憶。
“宿主,你的任務完成了。”系統說,“原身的三個願望——保住職業生涯、成為世界冠軍、讓父母為她驕傲——你都實現了。你要離開嗎?”
蘇瑤蹲下來,撿起一顆石子,扔進河裡。石子落在冰面上,滑出去很遠。
“不離開。”
“為什麼?”
“因為這個世界還有我想做的事。我想再打一年,蟬聯冠軍。我想培養新人,把天頂星的經驗傳下去。我想陪父母變老。這些事都需要時間。”
“宿主,你越來越像這個世界的人了。”
蘇瑤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也許不是像。是本來就是。”
她轉身走回家。樓上的燈還亮著,父親的影子映在窗簾上。她加快腳步,上樓,敲門。
門開了。蘇母站在門口,笑著說:“回來了?給你燉了銀耳湯,趁熱喝。”
蘇瑤走進屋,端起銀耳湯,喝了一口。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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