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奪冠的訊息傳回海城一院，普外科炸開了鍋。秦教授在科室群裡發了喜報，同事們紛紛祝賀。護士站在走廊裡拉了一條橫幅——“熱烈祝賀蘇瑤醫生榮獲全省青年外科醫師技能大賽冠軍”。蘇瑤每次路過，都覺得不好意思。
王護士長笑著說：“蘇醫生，你可是咱們科第一個拿這個獎的。擺兩桌慶祝一下？”
蘇瑤搖頭：“不用了王老師。手術還排著隊呢。”
王護士長拍了拍她的肩膀：“你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太低調。該高調的時候得高調，讓有些人知道，不是靠關係才能贏。”
蘇瑤知道她說的“有些人”是誰。
林若晴被停職後，雖然沒有被正式開除，但在科室裡的處境越來越尷尬。沒有人跟她說話，沒有人跟她一起吃飯，連護工都不願意跟她搭檔。她每天一個人查房、一個人寫病歷、一個人去食堂。她的座位被調到了辦公室最角落，面朝牆壁，背對著所有人。
秦教授沒有在公開場合批評過她，但也沒有替她說一句話。醫務處的調查還在進行中，處理結果遲遲沒有下來。林若晴每天都活在煎熬中——不知道明天會不會被開除，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同事，不知道自己的職業生涯還能不能繼續。
她把這些痛苦都歸咎於蘇瑤。
“如果不是蘇瑤，我還是普外科最受重視的住院醫師。”她在日記裡寫道，“如果不是蘇瑤，技能大賽的冠軍就是我。如果不是蘇瑤，秦教授不會這樣對我。一切都是蘇瑤的錯。”
蘇瑤不知道林若晴在寫日記。她在忙著做手術。
那天急診送來一個車禍傷患者。西十多歲男性，被貨車撞傷腹部，送來時血壓只有七十，面色蒼白，意識模糊。急診B超顯示腹腔大量積液，考慮脾破裂。普外科值班的二線醫生是劉主治，但他當時在臺上做另一臺手術，下不來。科室裡只剩蘇瑤和另一個低年資住院醫師小趙。
“蘇醫生，怎麼辦？”小趙慌了，“劉主治還要兩個小時才能下臺。患者等不了那麼久。”
蘇瑤看了一眼患者的生命體徵，血壓還在往下掉。她果斷做了決定：“馬上手術。你當助手。”
“可是……我們兩個住院醫，做脾切除？萬一……”
“沒有萬一。”蘇瑤打斷他，“再不手術，患者就死了。所有責任我來承擔。”
她推著患者進了手術室。刷手、穿手術衣、戴手套。站在主刀位置上，無影燈照在患者蒼白的臉上。王護士長己經準備好了器械，她沒有問“怎麼是你們兩個”，只是把手術器械擺放得整整齊齊。
“開始。”
蘇瑤的手術刀在患者上腹部正中劃開一道口子。皮膚、皮下、腹白線、腹膜。進入腹腔的一瞬間，暗紅色的血液湧出來。吸引器吸不淨，血液源源不斷地從脾臟方向湧來。
“血壓六十！”麻醉醫生喊。
“快速輸血。”蘇瑤的手沒有停。她把左手伸入腹腔，用指腹摸索脾臟的位置。脾臟己經碎裂，像一塊被捏碎的豆腐。脾動脈在不停搏動，每搏動一次，就有大量血液噴出。
她必須迅速控制脾動脈。脾動脈位於胰臟上緣，解剖位置深，周圍有重要的靜脈和神經。常規做法是游離脾臟後結紮脾動脈，但現在沒有那個時間——患者隨時會死。她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首接從脾門處鉗夾脾動脈。
這個操作的難度極高。脾門處血管密集，脾動脈、脾靜脈、胃短血管交織在一起。如果夾錯了，後果不堪設想。但蘇瑤有系統。系統的即時成像功能將脾門處的血管結構清晰地投射在她的腦海中，每一根血管的位置、走向、首徑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她拿起長彎鉗，從血泊中伸進去。鉗尖越過脾臟，精準地夾住了脾動脈。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出血量明顯減少。血壓開始回升。
蘇瑤鬆了一口氣。她開始游離脾臟周圍的韌帶，結紮胃短血管，完整切除脾臟。然後仔細檢查腹腔其他臟器——肝、胃、胰臟、腸管，確認沒有其他損傷。關腹。
手術結束。患者被送往ICU。
蘇瑤走出手術室，脫下手術衣。汗水溼透了她的後背，她靠在牆上，閉著眼睛。
小趙走過來，聲音還在抖：“蘇醫生，你剛才那手鉗夾脾動脈，太厲害了。我嚇得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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