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那年秋天，蘇瑤的第一篇獨立一作論文被核心期刊《計算機工程與應用》錄用了。
論文的選題來自於她大一暑假跟著導師做的一個專案——針對大規模圖資料的平行計算最佳化。她花了三個月讀文獻、寫程式碼、跑實驗，又花了兩個月改論文。導師看了一遍，說“可以投了”。她投出去，等了兩個月，收到錄用通知。
那天她正在實驗室裡改程式碼，手機震了一下。她點開郵件，看到“錄用”兩個字，愣了幾秒，然後摘下耳機，靠在了椅背上。沒有歡呼，沒有跳起來，只是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系統在識海里說：“宿主，恭喜。第一篇論文。”蘇瑤拿起手機，拍了一張錄取截圖的照片，發給了父母。蘇母秒回：“瑤兒，這是不是就是發表了？你爸問這個有什麼用？”蘇瑤打字：“對。對申請博士有幫助。”蘇母回了個大拇指，又發了一條：“你爸說你是蘇家第一個發表論文的人。”
蘇瑤笑了。她把通知轉發給導師，導師回覆：“不錯。繼續投更好的。”
蘇瑤從實驗室出來，走在清華園的梧桐路上。秋天的葉子黃了，落了一地。她踩著葉子，聽著咔嚓咔嚓的聲音。她發現自己喜歡這種感覺——不是發表論文的成就感，是探索未知的過程。一個問題擺在面前，你不知道答案，你需要讀很多書、寫很多程式碼、做很多實驗，一步一步接近答案。每一步都可能走錯，但走錯不是失敗，是排除了一個錯誤的可能。
她想起高中時做數學題的那種快樂。不是做對了的快樂，是想通了的那一刻——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形成一個完整的邏輯鏈條。那種快樂，比任何獎狀都真實。大學給了她更多這樣的時刻。
但大學也讓她看到了更大的世界。清華有很多比她聰明的人，不是“努力就能追上”的那種聰明，是天賦異稟。有人在高中就自學完了大學數學，有人在本科期間就在頂會發表了論文，有人寫程式碼像呼吸一樣自然。蘇瑤不嫉妒他們，也不焦慮。系統的輔助給了她很強的學習能力，但天賦這種變數，系統沒法給。她接受這件事——就像接受原身身高一米六五、跑不快跳不高一樣。她不是來跟別人比的，她是來完成任務的。但任務之外，她真的喜歡上了科研。
大三那年，蘇瑤在導師的推薦下，參加了一個國際學術會議。會議在美國舊金山舉行，她是分會場最年輕的演講者。臺下坐著來自全球各地的學者，有人白髮蒼蒼，有人剛博士畢業。她站在臺上，用英文講自己的研究成果。講完之後，有人提問，她一一回答。有一個教授走到她面前，遞給她一張名片：“你的工作很有趣。有沒有興趣來我的實驗室讀博？”蘇瑤接過名片，說“謝謝，我會考慮的”。
回國後，她把那張名片放在了抽屜裡。她沒有立刻決定去哪讀博，她還有一年時間考慮。
大西上學期，蘇瑤被保送首博。不是去國外，是留在清華。導師勸她：“你的英語很好，出去看看有好處。”蘇瑤搖頭：“我想在國內做研究。國內的科研水平不比國外差，而且這裡是我的根。”導師沒有再勸，在推薦信上籤了字。
首博名單公示的那天，蘇瑤的室友們起鬨讓她請客。她們去了學校東門外的一家火鍋店，五個人點了滿滿一桌子菜。室友小楊舉起杯子：“敬蘇瑤——我們宿舍第一個首博的！”其他人跟著舉杯。蘇瑤也舉起杯子，喝了一口可樂。小楊又說了句“蘇瑤，你是我們宿舍的驕傲”，其他人附和。蘇瑤被說得不好意思，低頭夾了一塊毛肚。
系統在識海里說：“宿主，原身的第三個願望——成為真正的學霸，你己經超額完成了。”
蘇瑤沒有回答。她把毛肚放進嘴裡，慢慢嚼著。不是超額完成，是走了另一條路。原身不知道科研是什麼，她只想考好大學、找好工作。但蘇瑤在這個世界待了這麼多年，被清華的氛圍感染，被導師的認真打動，被探索未知的快樂吸引。她選擇了原身沒有想過的路。這不違背原身的願望，因為原身的願望是“考上頂尖大學，不辜負父母的期望”。她考上了，沒有辜負。至於考上之後做什麼，原身沒有限定。
“宿主，你越來越像這個世界的人了。”
“不是像。是本來就是。我在這裡活了快十年了。”蘇瑤放下筷子，“十年，足夠改變一個人。”
。
沈雨桐大學畢業後，在一家普通公司做行政文員。工作內容很簡單——整理檔案、安排會議、收發快遞。她做得很一般，不差，也不好。領導覺得她不夠主動，同事覺得她不太合群。她每天準時上下班，從不加班，從不參加公司聚餐。
她的生活很平淡。早上七點起床，擠地鐵上班，晚上六點下班，買菜做飯，看電視，睡覺。週末偶爾跟大學同學聚一次，大部分時間待在家裡。她養了一隻貓，橘色的，胖乎乎的，取名叫“團團”。她跟團團說話的時間比跟人說話的時間多。
她偶爾會在社交媒體上刷到蘇瑤的新聞。蘇瑤首博的訊息，她是在朋友圈看到的。一個大學同學轉發了清華大學的官方公眾號文章，標題是《清華學子蘇瑤：從高考狀元到首博生，她的秘訣是什麼？》。沈雨桐盯著那個標題看了很久，手指在螢幕上懸著。她點進去了。文章裡有蘇瑤的照片——穿著白大褂在實驗室裡，表情專注。文章裡寫了蘇瑤的學習方法、科研經歷、導師的評價。沈雨桐從頭讀到尾，讀了兩遍。
她點開評論區，想寫點什麼。打了兩個字“恭喜”，又刪掉了。打了一句“從高中就很優秀”，又刪掉了。最後什麼都沒寫，退出了文章。
系統把這件事彙報給了蘇瑤。“宿主，沈雨桐看了你的新聞。她打了‘恭喜’又刪掉了。”蘇瑤正在實驗室裡跑資料，聽到這個訊息，手指停了一下。“她過得好嗎？”
“一般。行政文員，月薪剛過萬，夠生活。養了一隻貓。沒有男朋友。她媽媽身體不好，她每個月要寄錢回去。”
蘇瑤沒有繼續問。她繼續寫程式碼。
系統忍不住問：“宿主，你不想知道她後悔嗎？”
蘇瑤搖頭。“後不後悔是她的事。我不需要知道。”
“宿主，你真的放下了？”
“不是放下。是不重要了。”蘇瑤按下回車鍵，程式開始執行。“她的人生，跟我的人生，早就沒有交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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