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醒來的時候，嘴裡全是鐵鏽味。
不是血。是空氣中瀰漫的潮溼黴味混合著某種說不清的腐朽氣息，像幾百個死人擠在一個房間裡呼吸。她趴在地上，臉貼著冰涼的水磨石地面，耳邊是遠處傳來的滴水聲，一嗒，一嗒，像鐘擺，又像心跳。
她撐起身體，發現自己跪在一條昏暗的走廊裡。走廊很長，看不到盡頭，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木門，門上的油漆剝落，露出底下發黑的木頭。頭頂的白熾燈管有一半不亮，另一半在拼命地閃爍，明滅交替，把牆壁上斑駁的痕跡照得忽隱忽現。空氣很冷，不是冬天的冷，是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陰冷。
“宿主大大，你終於醒了！”系統在識海里急切地喊，“你現在處於‘深淵’遊戲的第一副本——怨靈鬼校。原劇情中，原身蘇瑤在這個副本里活了下來，但她後來被林婉清陷害而死。林婉清是重生者，她知道這個副本的所有規則和隱藏線索，她會在副本里對你下手。”
蘇瑤沒有回答。她閉上眼睛，快速消化系統傳來的記憶。
“深淵”。一個將活人拉入恐怖副本的死亡遊戲。玩家需要在規定時間內完成主線任務，否則即被抹殺。副本千變萬化——鬼校、凶宅、殭屍村、幽靈船。每個副本都有自己的一套規則，規則不寫在任何地方，只能靠玩家自己摸索。原身蘇瑤，二十二歲，大三學生，邏輯推理能力極強，觀察力敏銳。前世她在遊戲中活到了後期，卻被林婉清推入陷阱，死於惡魔祭壇。
這一世，林婉清提前回來了。她帶著前世的記憶，也帶著對蘇瑤的恨意。
蘇瑤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她穿著一件白色T恤和牛仔褲，腳上是一雙帆布鞋——就是被拉入遊戲前那身打扮。口袋裡什麼都沒有，手機、鑰匙、錢包都不在。她現在唯一能依靠的，是原身的天賦，以及系統的輔助。
“系統，當前副本資訊。”
“副本名稱：怨靈鬼校。主線任務：活到天亮。當前時間：晚上十點十七分。天亮時間：次日早晨六點整。副本背景：這所‘育英中學’在二十年前發生了一場大火，燒死了三百多名師生。怨靈不散，化為鬼校。每過一小時，會有新的怨靈甦醒。凌晨十二點，鬼王會現身，無差別獵殺所有玩家。玩家總數：十二人。當前存活：十二人。”
蘇瑤開始在走廊裡走動，腳步很輕，幾乎沒有聲音。她一邊走一邊觀察——牆壁上的塗鴉、門上的編號、地面的裂縫、天花板上水漬的形狀。她在找規律。
“宿主，林婉清就在這棟樓的某個房間裡。她知道原身的行動軌跡，她會主動接近你。”
“讓她來。”蘇瑤推開一扇門，裡面是一間空教室。桌椅東倒西歪，黑板上寫著“校慶快樂”西個字，紅色的粉筆字，在閃爍的燈光下像血。她注意到講臺上放著一本攤開的點名冊，翻到的那一頁寫著三年二班，有一個學生的名字被紅筆圈了出來——“林曉夢”。
蘇瑤把點名冊拍了照，系統自動儲存。她沒有拿走，放回原處。拿走可能會觸發未知的詛咒，這是她從無數恐怖片中總結的經驗。
剛走出教室，走廊盡頭傳來一聲尖叫。
“救命——！”
聲音很尖，是從女生嗓子裡擠出來的那種恐懼，不像演戲。蘇瑤沒有立刻衝過去，而是先蹲下來，利用牆角遮擋自己的身形，觀察遠處的情況。走廊盡頭，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女生被一團黑色的霧氣纏住了腳踝，正在拼命掙扎。旁邊站著兩個男生，一個在嘗試幫她扯開霧氣，另一個退得很遠，臉上全是恐懼。
蘇瑤從系統裡調出掃描功能。鏡面上顯示出那團黑色霧氣的本質——怨靈碎片，低階怨靈，沒有固定形態，攻擊力弱，但被纏住的人會被拖入走廊盡頭的儲物間，然後被關在裡面，首到鬼王出現。儲物間沒有窗戶，無法逃脫，是死路一條。
“宿主，那個馬尾辮女生叫小美，是新人玩家。原劇情中她在第一波襲擊中就被拖走了，沒人救她，死在了儲物間裡。”
蘇瑤沒有猶豫。她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根斷裂的拖把柄，快步衝過去。接近黑色霧氣的時候，她沒有去扯小美的腳，而是用拖把柄伸入霧氣中心，用力攪動。霧氣的本質是怨靈的殘餘精神力，結構鬆散，攪動會讓它暫時無法凝聚。
“鬆開她！”蘇瑤對那兩個男生說，“往後退！別碰霧！”
馬尾辮女生的腳踝被釋放了，她往後一倒，被那個剛才幫她扯霧氣的男生接住。另一個退得遠遠的男生遲疑了一下，也跑了過來。黑色霧氣失去了目標，在原地盤旋了幾秒，然後消散了。
小美的臉色慘白，嘴唇在發抖。“謝……謝謝……”
蘇瑤蹲下來，看著她的腳踝。皮膚上有一圈暗紫色的勒痕，但沒有破皮，暫時沒有感染跡象。“能走嗎？”
“能……能走。”
蘇瑤站起來，掃了一眼那兩個男生。一個高高瘦瘦，戴著眼鏡，看起來像個大學生；另一個矮一些，穿著格子襯衫，表情還帶著恐懼。她快速說道：“這所學校裡藏著很多怨靈。它們怕光，怕聲音，但最怕的是人的‘意志’。你越怕，它們越強。你們如果不想死，就跟著我。想自己走的，我不攔。”
高個子男生第一個表態：“我跟著你。我叫阿誠。”馬尾辮女生也說：“我也跟著你。我叫小美。”格子襯衫男生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蘇瑤沒有說謝謝，也不需要他們說。她轉身繼續往前走，身後跟著三個新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