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醒來的時候,手裡正捏著一角畫紙。
那是一幅女裝設計稿——高腰闊腿褲搭配短款小西裝,領口有荷葉邊裝飾,既有八十年代末的摩登感,又帶著一種超前的簡潔。紙上的線條流暢,配色標註得清清楚楚,旁邊還有幾行細密的小字,寫著面料建議和工藝說明。這是原身花了三個月時間準備的畢業設計,也是她最滿意的作品——她計劃帶著它回到父親的工廠,讓它成為紅帆廠轉型的第一塊敲門磚。
“宿主大大,你終於醒了!”系統在識海里急切地說,“你現在站在江南紡織學院畢業設計展的展廳裡。離你三米遠的地方,安小梅買通的那個室友正在用相機偷拍你的設計稿。安小梅己經搶先註冊了外觀專利,她打算在你展示的時候當眾揭發你‘抄襲’。原劇情裡蘇瑤當場被汙衊,情緒崩潰,畢設成績被取消,連畢業證都差點沒拿到。這是安小梅重生的第一刀。”
蘇瑤沒有轉頭去看那個拍照的室友。她的目光落在一幅畫上,餘光裡,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女生正站在不遠處,舉著一臺海鷗相機,鏡頭微微對準她的展位。蘇瑤沒有動,她只是在心裡對系統說:“幫我查一下,她拍了幾張?”
“三張。全部是正面細節圖。照片己經在相機裡,她還沒來得及沖洗。”
蘇瑤收回目光。她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畫稿,又看了一眼展位上貼著的創作說明——上面有她的手繪簽名,簽名的日期是1987年9月。她還有一個厚厚的草稿本,就放在展位後面的抽屜裡。草稿本里全是她在過去一年裡反覆修改的過程稿,從最初的想法到中間的調整到最終的定稿,每一個步驟都記錄了日期。
“系統,外觀專利的申請日期是什麼時候?”
“昨天。安小梅昨天去省城的專利局提交了申請。她用的是偷拍的照片作為‘設計圖紙’,而且她把設計人的名字寫成了她自己。申請號己經拿到了,正式授權還需要等三個月,但申請日期是在你的公開展示之前。如果她當眾揭發,學院會傾向於相信‘先申請者’。”
蘇瑤沒有慌。她走到展位後面,開啟那個抽屜,取出草稿本。草稿本的封面上印著學校的名字和1987年的字樣,每一頁都寫滿了日期和批註。她從中間翻開一頁,上面寫著——“1987年9月15日,第一版草圖,腰線偏高,比例失衡。待修改。”再翻幾頁,1987年10月,腰線往下調了三釐米。再翻,1987年11月,修改領口設計。1987年12月,加入荷葉邊。每一處改動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她把草稿本放進一個透明的檔案袋裡,然後把三幅成品設計稿也收起來,同樣裝進檔案袋。然後她拿了一張新的畫紙,用鉛筆快速畫了一幅新圖——跟原設計完全不同的款式,但風格更鮮明,更符合今年的流行趨勢。她只用了五分鐘就畫完了,簽上日期,貼在展位上。
下午兩點,設計展正式開幕。學院的領導、省紡織工業廳的專家、幾家服裝廠的代表,陸陸續續走進展廳。蘇瑤站在自己的展位旁邊,穿著自己設計的白色襯衫,領口有荷葉邊——那件襯衫就是她設計稿的一部分,是她親手縫製的。
安小梅站在展廳入口,穿著淺綠色的連衣裙,笑容溫婉。她身邊跟著兩個同學,一個就是那個幫她偷拍的室友。她們走過來的時候,安小梅的目光在蘇瑤的展位上掃了一眼——新畫的那幅設計稿讓她愣住了。她記得前世蘇瑤的畢業設計是那套高腰闊腿褲,不是這件連衣裙。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安小梅深吸一口氣,走到蘇瑤的展位前,聲音不大但剛好能讓周圍人聽見:“蘇瑤同學,你這次的設計,跟我之前提交給省專利局的外觀設計申請很像。我懷疑你抄襲。”
展廳裡安靜了幾秒,然後響起竊竊私語。
蘇瑤看著安小梅,語氣平靜:“你說我抄襲,有什麼證據?”
安小梅從包裡拿出一份檔案影印件,上面蓋著專利局受理章。“這是我的外觀專利申請受理通知書。申請日期是昨天。設計人寫的是我的名字。如果你不服,我們可以對照一下你的展品。”
蘇瑤接過那份受理書,看了一眼,然後還給她。“專利局受理不代表專利授權。而且,設計不是看誰先申請,是看誰先創作。你有過程稿嗎?你有修改記錄嗎?你有創作日期標註的原始圖紙嗎?”
安小梅沒有。她只有偷拍的照片。
蘇瑤從展位後面拿出那個透明檔案袋,裡面是她的草稿本和三幅成品設計稿。她把檔案袋開啟,先取出草稿本,一頁一頁地翻給在場的人看。“這是我在過去一年裡的全部創作過程。每一頁都有日期。最早的一頁是1987年9月。我的最終設計稿完成於1988年1月。比你的專利申請早了西個月。”
她又取出那三幅成品設計稿,每一幅都貼在畫板上,左下角有她的簽名和日期。“這三幅設計稿,是我用手繪完成的。我有筆跡可以鑑定,有紙張可以檢測年份。安小梅同學,你也有這些嗎?”
安小梅沒有說話。她身後的室友悄悄往後退了一步。
在場的省紡織工業廳專家走到蘇瑤的展位前,拿起草稿本翻了幾頁,點了點頭。“蘇同學的設計過程很完整,從構思到修改到定稿,每一步都有記錄。相比之下,安同學的設計依據明顯不足。按照行業慣例,創作在先的作者擁有優先權。我認為不存在抄襲。”專家的話一錘定音。
安小梅的臉色白得像紙。她把受理書收進包裡,轉身擠開人群走出了展廳。蘇瑤看著她的背影,沒有追上去。但她看到安小梅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她一眼——那種眼神她見過無數次,在每個世界都見過。不甘、憤怒、恨,還有“我不會放過你”的暗誓。
蘇瑤繼續站在展位前,回答了其他參觀者的問題,展示了自己設計的襯衫。她的畢業設計最終被專家評為“最具商業潛力獎”,學校的畢業展結束後,好幾家服裝廠都跟她要了聯絡方式。
“宿主,安小梅這一招失手了。但她不會罷休的。”系統說。
蘇瑤收拾好展位上的畫稿,把草稿本放回包裡。“我知道。她接下來會誣陷我受賄。我得提前準備。”
“宿主怎麼知道?”
“因為我看到了她的眼神。”蘇瑤走出展廳,陽光有些刺眼,“那種眼神我太熟悉了。她還沒有輸,她只是換了一張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