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小梅的第二張牌來得比蘇瑤預想的更快。
畢業展結束後的第三天，學校紀委收到了一封匿名舉報信。信是用打字機列印的，沒有署名，寄信地址是省城師範學院。信的內容很簡單——蘇瑤在畢業設計期間，收受了一家服裝廠的價值兩千元的“諮詢費”，作為交換，她將為該工廠提供設計方案。信中還附了一張所謂的“收據”，上面寫著“蘇瑤，設計諮詢費，貳仟圓整”，蓋著一家名為“華美服裝廠”的章。
兩千元。在1988年，相當於一個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資。如果坐實，不僅畢業證拿不到，還可能被開除學籍、記入檔案，這輩子再也無法從事服裝行業。這封信被交到了學院紀監委。蘇瑤在宿舍裡被叫去談話的時候，正在整理準備帶回清溪鎮的行李。
談話的會議室不大，窗簾拉著，日光燈白得晃眼。學院的紀委書記姓劉，五十多歲，戴一副玳瑁框眼鏡，聲音很慢。他把舉報信的影印件推到她面前。“蘇瑤，你見過這個嗎？”
蘇瑤拿起信，看了兩遍。“沒見過。”
“那你解釋一下，這個收據是怎麼回事？華美服裝廠的章，你的名字，兩千塊錢。”
蘇瑤沒有慌。“書記，我可以跟您對一下時間。這份收據寫的日期是1988年1月15日。1月15日是寒假，我回清溪鎮了。我家裡可以作證。而且，我沒有任何理由收一家陌生工廠的錢——我畢業設計的方向是女裝，華美服裝廠主要做男裝。”
劉書記皺著眉頭。“你怎麼知道華美服裝廠是做男裝的？”
“我在省城的批發市場見過他們的產品。他們還做校服，不做女裝。”蘇瑤的語氣很平靜，“一個做男裝的廠，付兩千塊錢請一個做女裝設計的學生做諮詢，這不是很奇怪嗎？”
劉書記沒有說話。蘇瑤繼續說：“書記，這份舉報信是列印的，沒有筆跡。但郵戳可以查。如果您能調取寄信郵局的監控，就能看到是誰寄的。”她頓了頓，“另外，這個章——如果華美服裝廠的財務章管理嚴格，應該不會隨便蓋在這種來路不明的收據上。您可以去核實一下。”
劉書記看了她很久，然後說：“你說的這些，我們會去查。你先回去，不要聲張。”
蘇瑤走出會議室的時候，在走廊裡遇到了安小梅。安小梅端著一杯水，靠牆站著，像是路過，又像是在等什麼。
“蘇瑤，紀委找你談話了？”安小梅的語氣很隨意。
蘇瑤看了她一眼。“嗯。有人舉報我收賄賂。”
“那你可得解釋清楚。”安小梅笑了笑，“要不然畢業證都拿不到，多可惜。”
蘇瑤也笑了。“可惜的是寫舉報信的人。列印收據容易，查郵戳和監控也不難。在華美服裝廠調查也不難。你說呢？”
安小梅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她很快恢復了。“是啊，查出來就好了。”
蘇瑤走了。她沒有回頭。
系統在識海里說：“宿主，郵局的監控查不到。那封信不是在郵局視窗寄的，是在街上郵筒投的。安小梅戴了帽子和圍巾，沒有拍到正臉。不過，華美服裝廠的財務章有存根記錄——他們根本沒有蓋過那張收據，是有人偷蓋的。”
“誰能偷蓋？”
“財務科老張的抽屜沒鎖。安小梅的同學在華美廠實習過，她讓同學幫忙開的抽屜。”
蘇瑤點了點頭。“把華美廠的內部監控調出來。只要能證明那個章是被人偷蓋的，這封信就徹底站不住腳。”
系統查了三天。第西天，蘇瑤把一份光碟交到了紀委辦公室。光盤裡是華美服裝廠財務科的監控錄影，時間顯示在舉報信寄出前兩天，一個年輕女性趁財務科沒人，開啟抽屜，在桌上的一張空白收據上蓋了章。那個女性是安小梅的同學。
劉書記看完監控，沉默了很久。“這個學生，為什麼要這麼做？”
蘇瑤沒有回答。她不能說“因為她是重生者，因為前世她恨我”，她只說：“書記，這件事學校怎麼處理？”
劉書記想了想。“安小梅的行為構成誣陷，嚴重違反了校紀。但考慮到她還有一年畢業，學校不會開除她，會給她一個記過處分，記入檔案。”
蘇瑤沒有追問。這個結果她己經預料到了——安小梅在校長那裡有親戚，學校不可能為了一件沒有實際經濟損失的事開除她。但記過己經夠讓她難受了。對安小梅來說，記過意味著她失去了所有評優評先和分配的資格。
蘇瑤走出紀委辦公室的時候，走廊裡沒有人。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水磨石地面上，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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