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七年的春天來得格外早。
上海的街頭巷尾，風聲越來越緊。北伐軍節節推進，北洋軍閥節節敗退。租界裡的外國人依然西裝革履，但私下裡都在討論“如果北伐軍進了上海怎麼辦”。工廠主們有的在囤積物資，有的在轉移資產，還有的在觀望。
蘇瑤選擇了一條跟大多數人不同的路。
她把蘇記紡織的生產開足馬力，日夜不停地織布、紡紗。工人三班倒，機器不歇。倉庫裡的布料堆得像小山一樣高。
“蘇小姐，這個時候擴產，風險太大了。”周世安勸她，“萬一局勢突變，這些布賣不出去，資金鍊就斷了。”
“不會賣不出去。”蘇瑤說，“亂世裡，布比錢還值錢。打仗要軍裝，難民要衣服，醫院要繃帶。蘇記的布，只會不夠用，不會賣不掉。”
周世安看著她，沉默了半晌：“蘇瑤，你有時候，比男人膽子還大。”
“不是膽子大。”蘇瑤笑了笑，“是看得到風往哪個方向吹。”
果然，西月初，局勢驟然緊張。上海工人第三次武裝起義爆發，北伐軍兵臨城下，北洋軍閥倉皇撤退。街頭槍聲不斷，工廠停工，商店關門，家家戶戶緊閉門窗。
蘇瑤早就做好了準備。她把紗廠的大門用沙袋堵了三層，安排了晝夜巡邏的守衛，倉庫裡的布匹分批打包，隨時可以裝車運走。女工們被安排住在廠內的臨時宿舍裡，免於在混亂的街頭奔波。
“蘇小姐，外面打起來了！”工頭跑進來，臉上帶著驚慌。
蘇瑤正在清點庫存，頭也沒抬：“哪邊打的？”
“閘北那邊，北伐軍跟孫傳芳的殘部交火了。”
“離這裡遠嗎？”
“隔著兩條街。”
“那就不用慌。讓工人不要出門，關好門窗。”蘇瑤在賬本上記完最後一筆，“如果槍聲近了，所有人躲進地下室，等我命令。”
工頭擦了擦額頭的汗：“是！”
戰鬥持續了三天。第西天凌晨，槍聲漸漸停了。蘇瑤派阿福出去打聽訊息，阿福回來時，臉上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表情：“少奶奶，北伐軍贏了。上海換天了。”
蘇瑤站在紗廠的樓頂上，看著遠處的天空。晨曦正從東方升起，把雲層染成了金紅色。街上有零星的鞭炮聲，有人在歡呼，有人在哭。
上海這座城市的命運，又一次被改寫了。
蘇瑤走下樓梯，對工人們說：“恢復生產。訂單照接，工錢照發。”
工人們面面相覷，然後爆發出歡呼聲。
周世安後來對蘇瑤說：“你知道你跟其他商人最大的區別是什麼嗎？別人在亂世裡想的是怎麼保命，你想的是怎麼在亂世裡活得更久。”
蘇瑤沒有反駁。她只是說：“活下來，是為了做更多的事。”
。
北伐結束後，上海進入了短暫的平靜期。
蘇瑤的生意越做越大。蘇記紡織從一家小作坊變成了上海灘知名的紡織企業，擁有上百臺織機、五十臺紡紗機、近三百名工人。她的布不僅在上海暢銷，還透過香港轉口，賣到了東南亞和歐洲。
她給自己定了一個規矩：賺來的錢，三分之一用於擴大生產，三分之一存下來以防萬一，三分之一用來做“該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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