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工廠區在杭城西郊的一片荒地上。
蘇瑤到的時候,天己經擦黑了。周圍雜草叢生,鐵門鏽跡斑斑,風吹過屋簷發出嗚嗚的聲音。她把車停在門口,走進廠房,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
周航站在廠房中央的一張舊桌子旁邊,桌子上放著一臺筆記型電腦和一個隨身碟。他看到蘇瑤走進來,嘴角扯出一個笑容:“蘇瑤,你果然來了。”
“周航,你想說什麼?”蘇瑤在距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周航沒有急著回答。他拿起桌上的隨身碟晃了晃:“這裡面是振華車隊近五年的技術資料。引擎調校、懸掛引數、電子系統資料……所有值錢的東西都在裡面。如果你想要,我可以給你。但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
“讓我回到車隊。技術總監的位置,我可以不要。給我一個小組,讓我繼續做技術工作。”周航看著她,“我做了一輩子技術,離開這個行業,我什麼都不會。”
蘇瑤沉默了片刻:“你先說那件事。”
周航放下隨身碟:“你父親的事故,不是意外。那輛藍色賽車的車手何強,是被人指使的。指使他的人是鄭永昌,天擎車隊當時的老闆。鄭永昌給了何強一大筆錢,讓他在那個彎道逼你父親偏離路線——他自己也知道那段賽道外側有油漬。”
“油漬是哪裡來的?”
“鄭永昌的人提前放的。”周航說,“他們在比賽前一天夜裡,把一小桶機油倒在那個彎道的外側路面上,用沙子蓋了一層。比賽開始後,前幾圈沙子被輪胎磨開,機油滲出來。最後一圈的時候,油漬剛好暴露在路面上。”
蘇瑤的手指微微收緊:“你怎麼知道這些?”
“因為我當時就在天擎車隊當維修工。”周航說,“我是親眼看到他們放油的。但我不敢說——鄭永昌是什麼人,我惹不起。後來他給了我一大筆封口費,讓我離開天擎,去你爸的車隊應聘。他說,讓我‘看著’振華車隊。”
蘇瑤的呼吸沉了一瞬:“所以你來了振華車隊,不是什麼投奔,是鄭永昌派你來的?”
“一開始是。但後來你爸對我很好,教我技術,給我機會。”周航的語氣有些變化,“說實話,我做過一件後悔的事——我本來可以阻止那場比賽的。但我沒有。因為我收了錢。”
廠房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鄭永昌死了,你知道吧?”蘇瑤問。
“我知道。癌症,拖了兩年。”周航說,“他死之前我去看過他,他跟我說了一句話——‘那件事,帶進棺材裡了。’”
蘇瑤看著周航的眼睛,從裡面讀到了疲憊、愧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他沒有說謊。但這些話並不能抵消他做過的事——他在蘇瑤的車上動手腳,想毀了她。他跟蘇振邦合作十年,掏空了車隊的技術儲備。他知道父親的死因,卻一首沉默。
“隨身碟你留著吧。”蘇瑤說,“我不需要用它來換什麼。你做過的事,我會讓賽事委員會處理。該禁賽的禁賽,該追究的追究。”
周航的臉色白了一瞬:“蘇瑤……”
“但如果你願意作為證人出庭,我可以向委員會建議從輕。”蘇瑤轉過身,“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她走了。身後傳來周航把什麼東西重重摔在地上的聲音,但她沒有回頭。
走出工廠大門,夜風吹在臉上,帶著草木的氣息。蘇瑤站在車前,抬頭看了一眼天空。今晚沒有月亮,星星很亮,一片一片地鋪在深藍色的天幕上。
“宿主,你打算怎麼處理這件事?”系統問。
“把周航的證詞和何強、鄭永昌的關聯證據整理成一份完整的報告,提交給賽事委員會和有關部門。父親的案子己經過去十年了,想要刑事追責很難,但至少要讓真相被公開。”蘇瑤開啟車門,“鄭永昌死了,何強還活著。他拿了那筆錢,就得付出相應的代價。”
“那周航呢?”
“如果他願意作證,從輕。但禁賽是逃不掉的。”蘇瑤發動引擎,“他做過的事,必須承擔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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