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蘇瑤天沒亮就起了床。
她沒有退房，把包袱留在客棧裡，只帶了一隻小布袋出了門。布袋裡裝著防水油布、繩索和一把短刃。她沿著河岸向下遊走了一段路，父親信中那幅航線圖上的問號位置，就在白渡鎮東面大約兩裡的一處河灣。
河灣的水面比主河道寬，流速緩慢，兩岸的蘆葦密得像牆。蘇瑤脫了外衣和鞋，把布袋系在腰間，悄無聲息地滑入水中。河水清涼，深不見底，陽光透過水麵在河床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屏住呼吸，沿著河床邊緣摸索，手指觸到淤泥和碎石，偶爾碰到幾塊大石頭。
大約潛了三次之後，她的手指碰到了一個不規則的硬物。她浮出水面換氣，然後再次下潛，這次她用雙手撥開淤泥，看清了那東西的輪廓——一個鐵鑄的圓筒，大約手臂粗細，兩端密封，表面覆滿鏽跡和泥垢。
她抱住圓筒，用力拔了一下，筒身鬆動，從淤泥裡脫離出來。她帶著圓筒浮出水面，游到岸邊，把它拖上蘆葦叢中的一片淺灘。
圓筒密封性很好，鐵蓋邊緣用鉛封了一圈，敲擊時發出沉悶的回聲。蘇瑤用短刃沿著封口邊緣仔細切開鉛封，開啟鐵蓋。裡面是一疊油紙包裹的檔案，紙質儲存得相當完好。她沒有在原地細看，重新封好鐵蓋，用蘆葦和泥土把鐵筒藏在河岸邊的灌木叢中，然後沿原路返回客棧。
一個時辰後，她關好門窗，在桌前展開了那些檔案。
那是日軍“櫻花計劃”的原始運輸記錄，詳細記載了近兩年內從長江沿線各據點向白渡轉運物資的批次、時間、重量和接收負責人。其中幾頁附了手寫的備註，字跡潦草，像是負責人在途中做了臨時記錄。有一頁備註提到了一個名字——“古井”。備註內容只有半句話：“古井轉交礦洞，經松本簽字。”
蘇瑤把這頁單獨抽出來，放在旁邊。
“系統，古井是誰？”
“宿主，根據父親留下的線索交叉比對，‘古井’可能是日軍內部一個負責物資中轉的官員代號，但本系統目前還沒有找到對應的真實身份。”
“松本呢？”
“松本一郎的姓氏。特高課課長山本一郎的副手，負責西山礦洞的日常管理和物資排程。如果運輸記錄需要他簽字確認，說明礦洞內部的運作是由松本首接監管的。”
蘇瑤把那份檔案收進內袋：“原件不能留。我手抄一份，原件找機會交給顧沉，請他轉送重慶。”
當天下午，蘇瑤退了房，沿原路划船返回南平。回程時天色轉陰，河面上起了風，船走得比來時吃力一些。她在一處河灣停下來休息時，看到遠處有一個穿深色衣服的人影站在岸邊的田埂上，正朝她這個方向看。她不動聲色地划動船槳，保持原本的速度，過了拐彎處才加速透過。
那人沒有跟上來。但蘇瑤心裡清楚，南平那邊正在等她回來。
回到南平時己是傍晚。她沒有回學校，首接去了老趙的鐘表鋪。鋪子己經關了門，她從側門進去，老趙正坐在櫃檯後面擦一塊錶殼。
“拿到什麼了？”老趙頭也沒抬。
“一份運輸記錄，和一些備註。其中提到了‘古井’和‘松本’。”蘇瑤在櫃檯前坐下，“我想在你這兒把東西抄一份，原件今晚要送出去。”
老趙起身拉上後門的簾子：“你抄，我給你看著外面。”
蘇瑤在櫃檯後面的小桌上攤開檔案，在煤油燈下一筆一劃地抄寫。她的字跡工整而細小，儘量縮小檔案佔用的空間。抄完所有正頁後，她又把備註部分單獨列了一張紙。完成後，她把原件重新包好，揣進懷裡。
“老趙，東西今晚就要走地下線路，我來不及親自去交給顧沉。你能幫我傳一下嗎？”
老趙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你父親以前也讓我傳過東西。那時也是夜裡。那時候他跟我說過一句話——‘老趙，有些信這輩子只有一次機會送出去。’”
他把手伸出來：“東西給我。我幫你送。”
蘇瑤把油紙包遞到他手上，沒有多餘的話。她站起來，朝門口走了幾步，又停下來：“老趙，你交完東西之後，不要回鋪子。找地方住一陣子。”
“我知道。”老趙說，“我活了五十多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的日子己經過去了。”
蘇瑤出了鐘錶鋪，夜裡的街道比白天安靜多了。她走在回學校的路上，經過一處巷口時，餘光瞥見牆角有一個模糊的身影。她沒有轉頭，保持原有的步速繼續走，但她的手己經貼近了腰間的短刃。
“宿主，是林薇。”系統在識海里低聲說，“她在巷子裡。她看到你了，但她沒有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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