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醒來的時候,面前是一面泛黃的牆面。
牆紙的邊角微微翹起,窗臺上放著一隻搪瓷杯,裡面插著一支幹枯的野花。窗外是一條窄窄的街道,電線在灰白色的天空中交錯成細密的線網。她坐在一張單人床邊,手裡攥著一張折了又折的舊紙條。
紙條上寫著一個地址和一個日期。字跡是原身的——蘇瑤,在失憶三年後,終於想起自己是誰、從哪裡來。她找到許醫生,拿到了一份記錄她治療過程的醫療檔案,又在一本舊日記本里翻到了這個地址:陸家老宅。三年前她被宣佈“死亡”的那天,陸廷深在那裡辦過一場沒有遺體的告別儀式。
原身的記憶湧入腦海。蘇瑤閉了一下眼,等那些碎片落定。
她叫蘇瑤,二十六歲。三年前的車禍她沒有死,被一位長途貨車司機救起,送到許醫生所在的小鎮診所。她昏迷了十幾天,醒來後失去了全部記憶,不知道自己是誰、從哪裡來。許醫生髮現她有腦部血腫的跡象,建議她留在鎮上觀察,她因為沒有其他去處,便留了下來。那三年裡她在診所幫忙,學會了一些基礎的護理常識,生活簡單而安靜。首到三個月前,她在整理舊物時偶然翻到一本被雨水泡過的日記本——裡面夾著一張照片,是她和一個男人的合照,背面寫著一行字:“婚禮,三年前。陸廷深。”
她開始追問許醫生,許醫生猶豫了幾天,最終把三年前她被送來時隨身攜帶的物品交給了她。那些物品裡有一枚戒指、一張身份證影印件、一份報紙剪報——剪報上的新聞標題是“陸氏總裁夫人蘇瑤不幸車禍身亡”。
她沿著那些線索一路找到了這座城市。她住的旅館不在市區,在城郊的一條舊街上,房間的窗正對著一條窄巷,對面樓層的窗戶拉著半舊的窗簾。她還沒有聯絡任何人,只先安頓下來,在看那份遺產信託的影印件——她父母去世時留下的資產,按照遺囑應在她年滿二十五歲時移交給她。她翻到最後一頁時,發現移交日期旁邊有一行手寫備註:“己由代理人林薇女士接管。”備註的日期,是她被宣佈死亡後的第六個月。
蘇瑤把檔案合上,放在床頭櫃上。
“系統。”她在心裡喊了一聲。
“宿主大大,你來了。”系統的聲音帶著熟悉的穩定,“你目前的處境非常微妙。原身剛剛恢復記憶,還沒與任何人見面。林薇在三個月前透過偽造檔案獲得了蘇家遺產信託的臨時管理權。她還在陸廷深面前做了鋪墊——聲稱‘有人冒充蘇瑤’,意圖騙取陸家財產。”
“她有我的照片嗎?”蘇瑤問。
“林薇手裡有一張你在小鎮診所工作的照片,是她花錢僱傭的私家偵探拍的。照片拍攝於兩個月前。目前只有診所的人知道你己經離開小鎮,還沒有人知道你己經到了這座城市。”
蘇瑤把那份遺產信託檔案拿起來,翻到被篡改的那一頁,邊緣有輕微的摺痕,像是曾被反覆翻開過。她把檔案按原樣摺好,放回信封。她注意到信封上貼著一張郵戳,日期是兩個月前。
“現在林薇那邊有什麼動作?”蘇瑤問。
“她計劃在明天下午去遺產信託辦公室,以‘代理人’身份提交一份資產轉移申請,將部分資金轉入她名下控制的賬戶。這筆轉移如果完成,原身將無法追回其中一部分。”
“許醫生的電話你有嗎?”蘇瑤問,“我要先聯絡他。”
“有。他的診所還在鎮上,昨天下午六點他更新了一條備註,說下午的時間比上午容易安排,如果有人找他,可以在午休後再聯絡。”
蘇瑤拿起旅館床頭櫃上的電話,按下許醫生的號碼。電話響了幾聲後接通了,是一個老人的聲音:“喂?”
“許醫生,我是蘇瑤。我己經到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到了就好。你那邊情況怎麼樣?”
“我在旅館裡住下了。”蘇瑤說,“許醫生,我可能需要你給我做一份書面證明——關於我三年前的診療經過和失憶恢復的過程。”
“我己經準備好了。”許醫生說,“兩天前我整理了一份。明天上午可以寄給你。”
“不用寄,我回來取。”蘇瑤說,“另外,如果有人打電話去診所問我的事,你說‘她己經離開了,我沒留聯絡方式’就行。”
許醫生應了一聲,結束通話了電話。蘇瑤把話筒放回座機邊,重新坐下來,窗外有一隻鴿子落在外窗臺上,停留片刻便飛走了,沒有留下羽毛或爪痕。她拿起那份遺產信託檔案,翻到備註頁時指尖輕輕按在邊緣的摺痕上,順著那道痕跡延展的方向,確認了日期記錄中最早被改動的時間節點,然後將檔案合好放回信封。她伸手把窗臺上那支枯花拿出來,擱在桌沿,沒有丟掉,也沒有插回去,只是讓它在桌面上安靜地立了一會兒。窗外巷口的電線被風吹動了一下,又恢復靜止,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