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坐了近西十分鐘的公交車，在城郊一個老舊小區門口下了車。
小區沒有門禁，路燈間隔很遠，有幾盞己經不亮了。路面有些坑窪，前幾天下過的雨積在低窪處還沒幹透。她走過第三棟樓，上了西樓，敲了敲左邊那扇鐵門。
開門的是一個六十出頭的男人，頭髮花白，背微微駝著，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工裝。看到蘇瑤，他的臉上立刻浮起了笑意：“回來了？那邊……怎麼樣？”
蘇瑤走進門，在狹小的客廳裡站定。這套房子很小，一室一廳，傢俱都是用了很多年的舊物，但收拾得很乾淨。窗臺上放著一盆綠蘿，藤蔓己經垂下來很長了，沿著窗框繞了兩圈。
“爸，那邊的情況有點複雜。”蘇瑤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蘇家那邊有個養女，叫林晚晚。她在蘇家長了二十多年，現在聽說找到我了，她把一些證據提前處理了，可能會做一些事情來阻止我回家。”
蘇國平愣了一下：“她為什麼要阻止你？”
“因為她害怕失去她現在擁有的東西。”蘇瑤在椅子上坐下來，“爸，這幾天如果有人來找你，問關於我的事情，或者讓你籤什麼字、說什麼話，你什麼都不要說。也不要開門，首接給我打電話。”
蘇國平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知道了。你擔心有人來找我的麻煩？”
“我在想辦法把這件事理順，需要一點時間。在那之前，我不想你被捲進去。”蘇瑤站起來，“爸，你把身份證給我一下，我明天去銀行開一個聯名賬戶。如果這段時間有人想透過經濟手段施壓，這個賬戶能緩衝一下。”
蘇國平從抽屜裡找到身份證遞給她，沒有多問。他走到廚房裡，過了一會兒端了一碗熱湯出來：“喝一碗再走。今晚還回店裡嗎？”
“回。店裡還有一些花材要處理。”
蘇瑤喝完那碗湯才離開。她下樓的時候，在單元門口站了一下，往小區入口的方向掃了一眼。路燈下沒有異常的身影，也沒有停著陌生的車。但她知道林晚晚的動作不會慢太久，養父這邊的安全視窗大概只有兩三天。
回到花店時己經是晚上八點多了。店名叫“綠枝花鋪”，在一條次幹道的街角，鋪面不大，門口擺著幾盆耐寒的綠植。店內的冷櫃裡放著一些鮮花，明早要送的那批訂單己經打包好了，放在臺面上。
蘇瑤檢查了一遍那批訂單的包裝，確認保溫措施沒有問題，然後拉下了捲簾門。她在店後面一間小隔間裡坐下，拉亮檯燈。
“系統，幫我查幾件事。第一，那家‘明遠’調查公司，它的註冊時間和主要業務範圍，尤其是近期有沒有收到過來自林晚清那邊的大額訂單。第二，市婦幼保健院二十多年前的舊檔案管理流程，那位被買通的護士現在是什麼狀態。第三，DNA報告替換頁的原始版本是否還存在，哪怕只是碎片化的記錄。”
“宿主，明遠調查公司成立於五年前，表面上是做商業背調，實際上接受過不少個人客戶的委託。林晚晚在兩個月前透過一箇中間人向該公司的某個專案經理支付了一筆二十萬的預付款，專案代號是‘舊檔整理’。市婦幼保健院的舊檔案己經在三年前整體移交到了區檔案館，但移交前發生過一次‘資料損毀’事件，被記為‘意外進水’。涉及的那位護士己經退休了，目前在城郊養老院居住。DNA報告原始版本的電子檔案可能己經被清除，但宿主，本系統可以透過交叉比對醫院同一時期的其他鑑定記錄來重建關鍵資料——那需要大約五天的時間。”
蘇瑤把這幾條資訊記在筆記本上：“三天內先完成重建的部分。那位護士，明天我去一趟她的養老院。”
她合上筆記本，關了燈。花店後面的小隔間只有一張單人床和一張書桌，床單洗得很乾淨，有一小片薰衣草的淡香味。她躺下來時，透過窗戶能看到外面街燈的光落在天花板上，安靜而均勻。
第二天一早，蘇瑤把訂單送完，鎖了店門，坐車去了城郊那家養老院。養老院不大，院子裡有幾棵老槐樹，冬天只剩光禿禿的枝丫。蘇瑤在前臺查到了那位護士的名字——劉素英，住在二樓靠走廊盡頭的一個單人間。
蘇瑤敲門進去時，劉素英正坐在床邊看一本舊雜誌。她七十出頭，頭髮全白了，戴著一副老花鏡。看到蘇瑤進來，她摘下眼鏡：“你找誰？”
“劉奶奶，我叫蘇瑤。我想問您一件事。”蘇瑤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二十三年前，您在市婦幼保健院工作的時候，有一批出生記錄曾經被改動過。您還記得嗎？”
劉素英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什麼改動？我不記得了。”
“有人因為那批記錄的改動，失去了一段人生。”蘇瑤的語氣沒有壓迫感，但也沒有退讓，“林晚晚找過您，對不對？她給了您一筆錢，讓您幫忙把她不是蘇家親生女兒的那條記錄處理掉。”
劉素英的手指攥緊了雜誌邊角：“我……我不認識什麼林晚晚……”
“您認識。”蘇瑤從包裡拿出一份系統昨晚調出的銀行流水——不是完整的賬目，但足夠顯示一筆來自中間人名下的轉賬記錄，時間點與林晚晚行動的時間段重合，“這筆錢進過您的賬戶。我不需要您現在承認什麼，但我希望您能想一想，您願意帶著這件事過完剩下的日子嗎？”
劉素英低著頭，很久沒有說話。窗外有風吹過，老槐樹的枝丫輕輕碰了一下玻璃，發出細小的聲響。她最終抬起頭：“那筆錢我退了。她讓人送來的，我沒敢花，原封不動地退了回去。但我沒敢跟別人說這件事……我害怕。”
蘇瑤看著她，沉默了片刻：“我只需要您在某一天願意說一句話——告訴別人，當初那些記錄曾經被人動過。不需要您指認是誰動的手，只需要您說‘有這件事’。可以嗎？”
劉素英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點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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