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回到花店時，門口站著一箇中年男人。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手裡拿著一張名片，正抬頭看著花店的招牌。看到蘇瑤走過來，他朝她點了一下頭：“請問你是店主嗎？我叫王泉，是‘雅集花藝’的。”
蘇瑤知道他——雅集花藝是城東一家規模不小的花藝公司，主要做高階宴會佈置和商業空間花藝。原身的記憶裡，她曾經給雅集投過一次簡歷，沒有迴音。
“王先生有事？”
“是這樣的，”王泉把名片遞過來，“我們最近接了一個專案，客戶指定要一位熟悉老式花束綁紮手法的花藝師。同行推薦了你，說你在這一塊做得比較紮實。如果方便的話，想請你來幫忙做一次現場指導。”
蘇瑤接過名片看了一眼，沒有立刻答應：“客戶是誰方便說嗎？”
“顧家的一個私人茶會，規模不大，但他們對花藝的細節要求很高。”王泉說，“報酬按專案算，一天一千五，包材料。”
顧家。蘇瑤想到了蘇家會客室裡那隻搭配失衡的花瓶——如果顧家對花藝細節要求很高，那蘇家客廳裡的花卻搭配得不協調，說明蘇家的室內佈置不是出自顧家之手，或者林晚晚在蘇家的影響力還沒有滲透到所有細節。
“時間是哪天？”
“後天下午。”
“我去。地址發我就行。”
王泉走後，蘇瑤把那張名片放在櫃檯上，然後拿起修枝剪開始處理新到的一批花材。她一邊修剪枝幹，一邊在心裡把目前的資訊重新排列了一遍。
劉素英願意在關鍵時刻開口，這是第一塊落定的基石。但劉素英只能證明“記錄被改動過”，不能首接證明“是林晚晚做的”。需要另一條獨立證據鏈來填補那個缺口——比如林晚晚與調查公司之間的付款記錄，或者她與中間人聯絡的痕跡。
“系統，明遠調查公司那筆預付款是透過什麼方式轉出的？”
“透過一個個人賬戶，戶主是一個註冊在另一城市的公司法人。該法人沒有實際經營業務，是林晚晚透過中介註冊的空殼公司。資金鍊路經過三層轉賬，每一層都做了偽裝。但本系統從其中一層發現了與林晚晚個人賬戶交叉的流水記錄，金額匹配，時間吻合。這條鏈路可以作為間接證據。”
“保留好原始資料。暫時不用公開。”
傍晚時，花店來了一位顧客。是一位中年女性，穿著米白色的羊絨大衣，圍著一條灰藍色的圍巾，進門時先掃了一圈店裡的陳列，然後目光落在蘇瑤正在整理的一束白綠色系的花束上。
“這束是客人訂的？”她問。
“不是。是樣品。”蘇瑤把花束轉了一個方向，讓她看得更清楚一些，“主花是白色洋桔梗和綠色康乃馨，配葉用了銀葉菊和尤加利。想做成婚禮手捧的話，可以加一些白色小雛菊做點綴。”
那位女性看了幾秒，然後說：“能幫我做一束類似風格的嗎？顏色換成淡粉色系，主花換成芍藥，如果這個季節有的話。”
“有。明天下午可以取。”
她付了定金，留了一個地址。蘇瑤把地址寫下來時注意到，那個地址在顧家茶會舉辦地的附近街道。她沒有追問，把單子夾進訂單簿裡。
那天關門之前，蘇瑤把店裡的庫存花材清點了一遍，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種需要補貨的品種。她合上本子時，外面己經完全黑了，街燈的光從玻璃門外透進來，把門口那一排綠植的影子拉得很長。她拉下捲簾門，在鎖上多擰了一圈。
夜裡她躺在床上，把這幾天的進展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劉素英的事暫時穩住了，養父那邊暫時安全，DNA報告的重建還在進行中，顧家茶會是一個新的切入點——如果能在那個場合被注意到，她就不需要透過蘇家才能進入這個圈子。這會讓她在後續的行動中擁有更多的主動權。
。
顧家的茶會設在城南一處老宅院裡。宅院不大，但佈局講究，庭院裡的青石板縫裡長著細密的苔蘚，幾株茶花正在開放，紅白相間地綴在深綠色的葉片之間。蘇瑤到的時候，王泉己經帶著團隊在佈置了。她負責的是室內幾張茶案上的花藝擺件——需要與整體氛圍協調，但不能喧賓奪主。
她選了淡色系的花材，搭配少量深色葉材做對比，造型上用了比較剋制的架構手法，既不會遮擋茶案上茶具的視線，又能在視覺上補充空間的重心。佈置的過程中她很少說話，偶爾調整一下某枝花的角度，退後半步看一眼，然後再調一次。
臨近茶會開始時，一位穿深灰色中式上衣的年輕男人從主廳走出來，在庭院裡站了一會兒，看了看茶案上的花。他三十歲左右，身形修長，站在茶花旁邊時目光在花材上停留了幾秒，然後轉向蘇瑤那邊。
“這組花是你佈置的？”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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