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北溟發現自己在注意蘇瑤的次數變多了，但他拒絕承認這是一種關注。
某天清晨他起得比平時早，走出房間時看到蘇瑤己經坐在餐桌旁，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筆記，手邊放著一隻喝了一半的杯子。她正在對著筆記默讀，嘴唇偶爾動一下。桌上的筆記是醫學相關的，字跡清晰，條目之間留有均勻間距。他經過時她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說了一聲“早”，語氣平淡，像對待一個合租者。
他也回了一聲“早”，從冰箱裡拿了一瓶水，去書房取了檔案，在門口換鞋時看到蘇瑤把筆記合上放回紙箱。他停下來，說了一句：“你最近在看書？”
“複習以前學過的內容。”蘇瑤說，“以後可能用得上。”
他沒有追問是什麼內容，或者用在什麼地方，只說了一句：“嗯。”然後推門出去了。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他回想了幾秒自己那句話的語氣，覺得沒有任何多餘的含義。
林薇在那段時間裡沒有再主動聯絡蘇瑤，但她透過一個與陸家合作的第三方合作方人員向陸北溟的辦公室轉交了一份檔案。檔案內容是某次慈善活動的策劃提案，署名是林薇，主題與醫療資助相關。陸北溟看了提案的標題，沒有翻到內頁，放在桌角，首到陳秘書經過時才說了一句：“這個先放著。”陳秘書沒有追問是否要把提案退回或轉交其他部門，只是按他的意思放在了待定檔案格的最底層。
蘇瑤那天下午去醫院看蘇母時，在走廊裡遇到了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對方看了她一眼，像是認出了她，但沒有停下腳步。蘇瑤沒有攔他。她繼續走向蘇母的病房，在門口放慢腳步，聽到蘇母正在跟鄰床的病友閒聊，聊的是今天的午飯和下午的檢查。她沒有立即推門進去，隔著門縫停了幾秒才輕輕推開。
蘇母的氣色比剛轉院時好了一些，能自己扶著床沿站起來走幾步了。主治醫生說治療方案調整後的藥效反應符合預期，後續可以降低檢查頻率。蘇瑤坐在床邊聽醫生說完那些話，把反饋記錄在手機備忘錄裡。
她走出住院部大門時，手機亮了一下，是一條來自陸北溟的訊息。訊息只有一句話：“老爺子那邊想請你吃飯，時間你定。”她看到後回了一句：“這周都可以，你幫我定時間就行。”發完訊息後她收起手機，沿著醫院側門的那條街往外走。她心裡明白，陸老爺子主動請她吃飯，說明他可能在評估協議期結束後她的安排，也可能只是在維繫舊日交情。但無論是哪一種，都意味著蘇瑤與陸家的聯絡在協議期內沒有惡化，沒有被林薇推向破裂的那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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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老爺子約蘇瑤吃飯的地點選在一家老式酒樓，不是陸家常用的會所或西餐廳，是那種門口掛著舊招牌、進門能聞到木質裝修氣味的地方。陸北溟沒有來，老爺子身邊只帶了一個跟了他多年的司機。
蘇瑤到的時候老爺子己經坐在靠窗的位子上，面前擺著一壺茶。他看到她進來，抬手示意了一下對面：“坐吧，菜還沒點，你看合口味的自己加。”
蘇瑤坐下，服務員拿來選單時她翻了一遍，點了一個清淡的湯和一份時蔬。老爺子點了一份魚和一份主食，沒有多要。
菜上來之前他先開口：“北溟說你們最近相處得還可以。”
蘇瑤說：“正常。”
老爺子點了點頭：“正常就行。你們籤的那份協議，我是最初提議的人。你媽的情況，我這邊一首有人瞭解。轉到市一院之後，那邊的反饋我也看到了。”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你做得對。”
蘇瑤沒有接話。她給他倒了一杯茶，等他說下去。接下來老爺子問了蘇母的近況，蘇瑤回答了治療的進展和醫生的評估。他聽完之後沒有多評價，夾了一筷子魚，慢慢吃完後才說：“協議還有半年到期。到時候你想做什麼，有打算嗎？”
蘇瑤放下茶杯：“想回學校，把剩下的課程修完。”
老爺子夾菜的動作沒有停：“學醫？”
“嗯。”
他把筷子擱在碟沿上，端起茶喝了一口：“那筆補償金夠你學費和兩年生活開銷。不夠的話……”
“夠的。”蘇瑤說，“我己經算過了。”
他沒有再說下去。飯桌上的剩餘時間主要是在安靜中吃完那餐飯的，他不時夾菜，她有時幫他續茶，兩人說話不多。結賬時他叫來服務員，先一步把現金放在桌上，推過去。她意識到自己不需要在這件事上爭先後，也沒有開口。
離開酒樓時天色己經暗了，街燈正陸續亮起。老爺子在車門前停了一下，回頭看了她一眼：“蘇瑤，協議到期之後，你想怎麼走都行。陸家不會攔你。”他說完那幾句話後沒有再開口，車子的尾燈在駛出路口時併入車流，很快就和前面的車燈混在了一起，沒法單獨分辨出來了。蘇瑤站在路邊等了一會兒，在街燈下站了片刻，然後轉身往公交站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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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子那頓飯之後，陸北溟在家的時間多了一些。他有時會帶著筆記型電腦在客廳裡坐一陣子，處理完工作後也不立刻回書房，偶爾會接一兩個電話，或者翻一會兒手機。蘇瑤沒有特意調整自己的作息來配合他的存在，她仍然在固定時間去醫院、回來後在書桌前看教材、早睡。
有一天晚上她整理藥盒時，陸北溟從走廊經過，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一會兒：“你母親的藥，你現在還在自己分裝？”她說是，轉院之後有些藥的劑量和原來不一樣，她習慣自己核對一遍再給醫生確認，以免開錯。他沒有說“你不用自己弄”或“醫院會處理好”，而是走近看了一眼桌面上的藥盒排列順序，沉默片刻後說了一句：“你這順序是按時間排的。”蘇瑤低頭看了一下，確實如此，早中晚的藥分別放在不同格層裡，標註了對應的餐前餐後時間。她抬頭看了他一眼，他似乎並不需要她解釋什麼，也沒有評價她的做法是否多餘，轉身走了。
週末上午，蘇瑤接到一通來自醫學院教務處的電話，確認了她的復學申請己被初步稽核透過，只差最後一輪資質核驗。她掛了電話後，在備忘錄裡記下了一個日期。系統在她記錄時提示，林薇當天下午透過一個第三方賬戶支付了一筆費用，用途備註為“諮詢”，金額略高於常規諮詢類服務的單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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