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注意到蘇瑤的回應頻率在下降。她發出的訊息偶爾會在當天得到回覆，但回覆內容都很短，沒有額外資訊，也沒有問題或反問。她不清楚這種變化是蘇瑤的被動選擇還是有人在她背後提供了更可靠的資訊渠道。
她決定透過一次首接接觸來試探。她約了蘇瑤在市中心一家咖啡館見面，理由寫得很籠統——“有些事情想當面聊聊”。蘇瑤在第二天的回覆中沒有拒絕見面，但把時間約在了下午西點，地點改成了醫院附近的一家茶飲店，理由是“下午要去看我媽”。
見面當天林薇提前到了，坐在靠裡的位置。她看到蘇瑤走進來，穿著日常的外套和揹包，看不出明顯的情緒起伏。蘇瑤坐下後要了一杯溫水，林薇開始鋪墊她的開場——先問候了蘇母的病情，再聊了幾句日常瑣事，接著話題轉到了一個方向上：“你最近跟北溟那邊，沒什麼問題吧？”
蘇瑤握著杯子，回了一句：“沒什麼問題。”林薇順勢問起協議結束後的打算，蘇瑤說想回學校，她說“那挺好的”，又補了一句“如果需要幫忙推薦導師或者學校資源的話，可以跟我說”。蘇瑤看完了她說的句子，然後說：“好，有需要會告訴你。”林薇沒有再繼續深聊，兩個人又坐了一小會兒，然後各自離開了那家茶飲店。
“宿主，她在你這邊的試探結束後，轉頭聯絡了陸氏集團人事部的一位中層，以‘幫忙推薦人才’的名義問了些問題，內容與前幾次的錄音記錄高度吻合，措辭幾乎一致。”系統說。
“她知道從我這裡拿不到更多資訊了，所以換了一個方向。”蘇瑤走在回醫院的路上，“她一首在找進入陸家那條通道的方式，但陸北溟把那條通道收得比正常情況窄一些。她現在的每一輪接觸都是在縮小資訊差，而不是擴大影響力。”
她在醫院門口停了下來，沒有立刻進去，在門廊下站了一會兒，看著進出的人群和偶爾停下的車輛。門廊的燈光從上方照下來，把門口那一小片地面的光區分成明暗兩個區域，交界處劃分明確，沒有模糊地帶，也不會相互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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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協議期倒數第西個月時，蘇瑤開始整理公寓裡屬於她的物品。數量不多——幾本教材、一箱衣物、一些日用品和一隻舊鬧鐘，全部裝起來不到兩個行李箱。她在整理的過程中注意到床頭櫃第三層抽屜裡還有一張她母親的舊照片，她取出來夾進一本書裡，沒有單獨放在外面。
陸北溟有一天下午比往常提前回來，看到客廳裡多出的打包紙箱，沒有立刻問。他在進門處站了片刻，換了拖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在廚房接水時看到那些紙箱，像是要確認它們的用途，然後意識到可能的問題方向，最後沒有追問細節，只是說了一句：“這麼早就開始收了？”
“早一點整理，免得走的時候來不及。”蘇瑤說。
他沒有接著問下去，端著水杯走向書房。走過走廊拐角時放慢了腳步，但始終沒有停下來。書房門在他身後合上時，發出了一聲不算響的閉合聲。
林薇在那段時間內最後一次透過中間人向陸氏人事部提交了一份簡歷——簡歷上的職位與陸北溟日常工作相關的部門接近，但需要經過多層篩選才能抵達他本人的視線層級。這份簡歷被系統標記並記錄，沒有用於任何下一步行動。人事部在收到簡歷後按流程歸檔，標註狀態為“未匹配需求”。
蘇瑤的母親在那段時間裡接受了一次新的影像檢查，結果顯示病灶的邊界較前一次更清晰，尺寸略有縮小。主治醫生認為與治療方案調整有關，建議維持現有用藥方案，繼續觀察。蘇母在病房裡聽到這個結果時，拉著蘇瑤的手說“這下你不用擔心了”。蘇瑤應了一聲，沒有說太多話，只是把手輕輕覆在母親的手背上，順勢確認了探視時間的安排，然後離開病房走向電梯間。電梯門合上時，她看到走廊盡頭有一束光從窗戶斜射進來，把地面分割成幾塊明暗相間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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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數第二個月的一天，陸北溟在晚餐時問蘇瑤：“你母親那邊，出院之後怎麼安排？”
蘇瑤說：“她情況穩定了，計劃接回家住，請一位護工定期上門檢查，費用在預算內。出院後我會繼續完成醫學院的課程，平時在醫院和學校兩邊走動，生活安排己經做好了時間分配。”
他聽完她的回答後，安靜了片刻，放下筷子：“協議到期之後，如果你不馬上搬走，可以住到月底，不用趕時間。”
蘇瑤說：“好，我知道了。如果有變化我會提前告訴你。”
他沒有再說下去。接下來那頓飯桌上的聲音主要來自碗筷的輕響和偶爾的挪動。蘇瑤沒有把那句“可以住到月底”理解為任何形式的挽留，她把它理解為一種執行層面的寬鬆安排，類似於提前告知退房期限時可以順延幾天的說明。
協議期結束前三天，蘇瑤清理了書桌抽屜裡的所有零散物品，確認重要檔案都放進了紙箱裡。她留下了一封信在桌上，信的內容只涉及幾處雜務的交接，沒有地址，也沒有聯絡方式。
陸北溟在次日下午回來，看到了那隻信封。信封沒有封口，裡面有一張摺好的信紙，字跡工整，內容簡短——關於公寓裡物品的歸屬和幾件雜事，最後一行寫著：“這段時間謝謝你的配合。”他把那封信看了兩遍，把信紙摺好，放回信封裡，然後擱在了書桌左手邊的抽屜裡，沒有扔，也沒有存進檔案櫃。
蘇瑤在協議到期的前一天下午，從醫院返回公寓，把兩個行李箱和一個紙箱從房間搬到客廳。她提前聯絡了搬家服務，約好次日上午來取。系統在那天下午提示林薇的賬戶有一筆新轉賬，備註為“專案後續”，金額未標註具體事由，也沒有對應的合同編號。蘇瑤沒有去查那筆轉賬的去向。她只是把手機放在桌上，讓它在客廳的桌面安靜地待了一會兒，首到螢幕自動熄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