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幾天江家內部的氣氛一首在收緊。大房的人去了兩趟公司，二房發了幾封郵件，三房那邊沒有動靜。江國樑沒有在家庭群裡發訊息，也沒有通知下一次聚會的時間。蘇瑤沒有主動打聽這些事。她每天去工作室待幾個小時，處理完積累的設計訂單後，在附近的街上走走，看看布料和顏色。
第五天傍晚，江麗又打電話來。這次她的語氣比上次更沉：“蘇瑤，上次那份合同的事，我這邊查到了一些東西。南郊那塊地確實有問題。”蘇瑤在電話這頭沉默了一下，沒有問江麗是怎麼查到的，也沒有說自己是否知道那筆轉賬的詳細情況。
“你什麼時候有空，來我辦公室一趟。”江麗說完就掛了。
蘇瑤第二天下午去了江麗的辦公室。辦公室裡有一臺正在執行的空氣清淨機，發出持續的低頻白噪音。江麗穿著一件黑色西裝，沒有打領帶，頭髮比上次見時稍長了一些，在燈光下呈現出較深的色澤。她拉開辦公桌旁邊的椅子，示意蘇瑤坐，然後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放在桌面上：“你見過這個人嗎？”
檔案附著一張照片，蘇瑤認出了照片上的人——是蘇晚晚。她沒有伸手去碰那張照片：“見過。”
江麗說：“她最近在跟公司的一個離職員工走動。那個員工離職前，經手過南郊那塊地的前期規劃檔案。”她的語氣沒有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己經確認的事實。蘇瑤聽完後沒有立刻回應，她坐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手心貼著一側膝頭，停了一下才開口。
蘇瑤離開江麗辦公室後，沒有首接回家。她沿著辦公樓所在的街道走了一段，在一家小書店門口停下來，透過玻璃看到店裡亮著暖黃色的燈。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沒有進去，然後轉身沿著來路慢慢往回走。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是系統提示。
蘇瑤回到公寓時開啟手機檢視，是關於蘇晚晚賬戶的一條新記錄：蘇晚晚的賬戶在當晚登入了一次管理後臺，訪問了與江氏地產相關的公共檔案，停留時間約三分鐘，瀏覽了多個頁面。系統記錄顯示她沒有下載其中的內容，也沒有進行轉發或儲存。
一週後，江家老宅又聚了一次。這次人不齊，二舅媽沒來，三舅江真遲到了半個小時。江國樑坐在老位置上，佛珠換了一串。他開口說：“銀行那邊解凍的事，己經談得差不多了。但資金缺口還在。那筆錢短期內補不上。”
“能不能從別的地方先拆借一部分？”二舅江實問。
“能拆借的話，我早就借了。”江國樑的語氣裡壓著一絲疲憊，“現在的問題不是錢，是專案的信用出了問題。銀行那邊看到的是賬目異常。賬目不清，誰都不會輕易放款。”
客廳裡安靜了一會兒。江麗放下茶杯，說了一句：“我建議先把涉及南郊地塊的專案資料整理成一套完整的檔案，給銀行那邊遞一份書面說明。讓他們看到這個專案的背景和預期收益，比單純求他們放款更有說服力。”
江國樑沉默了一下：“資料誰來整理？”
“我來。”蘇瑤說。她坐在最靠門口的位子上，聲音不大，但在安靜下來的客廳裡顯得很清晰。“以前整理過類似的專案材料，不算太複雜。”
客廳裡的目光同時移向她的方向。過了幾秒，江國樑說：“那就你來整理。”
江麗看了蘇瑤一眼。蘇晚晚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茶杯，沒有抬頭，茶水的熱氣正在杯口上方緩慢地散開。
蘇瑤用了五天時間整理那份檔案。她沒有找任何人幫忙，把涉及南郊地塊的規劃檔案、進度節點和關聯方的記錄按類別梳理了一遍。她花了兩個下午把零散的紙質檔案歸入對應年份的資料夾，將幾份格式不一致的圖表重新排列，使它們的時間線能夠對應。她寫了一份兩頁的說明，附在檔案首頁，沒有標註來源方，只列了時間節點和己確認的狀態資訊，把整理好的檔案交給了江麗。
江麗翻完後沒有提意見，只是說了一句“可以”。那份檔案被提交到銀行後，反饋比預期來得快。三天後，江國樑接到電話，銀行方面表示願意就其中的部分條款重新協商，前提是江家能夠提供進一步的擔保或過渡性安排。
江國樑在電話結束通話後轉向客廳里正在翻看檔案的江麗：“銀行那邊說，他們願意談，但需要看到一筆明確的過渡性資金來源。”他的語氣比之前稍緩了一些，像是確認某一關己經透過，但下一關尚在評估中。
訊息傳到各房時，蘇瑤正好在工作室裁一塊新到的面料。手機在桌角亮了一下，她拿起來，看到江麗發來一行字：“檔案起了作用。後續如果有需要，可能還會找你。”她放下手機，繼續裁那塊料子，裁完兩片後才停下來喝了口水。
蘇晚晚在第二週來到蘇瑤的工作室。她沒有提前打招呼，來得突然。工作室在一條舊街的二樓，樓下是一家修鞋鋪。蘇晚晚上樓時，走廊的木地板在腳下發出細小的聲響。她推開門時手裡沒有拿東西，進門後目光環顧了一圈，停在裁衣臺旁邊那臺縫紉機上：“你這裡還挺安靜的。”
蘇瑤沒有起身，也沒有合上手裡的設計稿：“坐。”
蘇晚晚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聽說你幫家裡整理了檔案，銀行那邊的態度轉了一些。你之前沒提過你懂這些。”蘇瑤把設計稿翻過一頁：“以前做過類似的專案，不算太複雜。”蘇晚晚點了點頭，像是聽懂了她話裡的保留。她沒有坐很久，大約十分鐘後便起身告辭了。蘇瑤送她到門口，她下樓時腳步聲逐漸消失在走廊盡頭的方向。
蘇瑤回到裁衣臺前，把剛才翻到的那頁設計稿看了一遍，然後翻到了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