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蘇瑤在工作室裡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對方自稱姓林,說是“陸氏合作方的對接人”,想諮詢一下室內花藝佈置的方案。語氣溫和,措辭客氣,給出的專案描述也具體。蘇瑤沒有當場確認任何細節,讓對方把場地資訊和需求發到工作室的郵箱裡。
郵件在當天下午到達。附件的描述格式很專業,沒有明顯的問題。但蘇瑤注意到對方的諮詢範圍與陸氏近期的那次採購在空間佈局上存在某種交叉點。系統在她瀏覽附件時補充了一條資訊:“發件人的聯絡方式與林晚晚在外部合作中登記的電話號碼一致。”
她沒有刪掉那封郵件,也沒有回覆。她在第二天才確認收到並回復了一句“己經看過,需要補充的細節會聯絡您”。林晚晚在收到她的回覆後沒有進一步追問,也沒有提出更多修改意見。
蘇瑤在一週後的幼兒園家長開放日遇到了周姐。周姐是工作室的合夥人,也是念唸的鄰居,平時會幫她接孩子。周姐在活動間隙隨口提了一句:“最近有人來店裡問過幾次訂單的事,感覺不太像是普通的個人客戶。”蘇瑤說可能是一些新客戶在詢價,周姐也沒有再追問。
從商場那天算起過去十天後,蘇瑤抽空去了一趟念念出生時登記的那家醫院。她以“補辦就診記錄”的名義調取了一份念念的出生證明覆印件,上面蓋著醫院公章,日期清晰,內容與她自己儲存的電子版本一致。她把那份影印件收進檔案袋裡。系統在她離開醫院後提示:“林晚晚己經聯絡了一家醫療檢驗機構,提出了一個與檔案存檔相關的操作建議,對方沒有立即答覆,也沒有明確拒絕。林晚晚在通話結束後沒有對這個操作建議進行備註或記錄。”
蘇瑤在回到工作室之後開啟電腦,把念念的照片和出生證明覆印件存放在一個單獨的資料夾裡。她沒有額外加密,沒有在檔名裡標註任何資訊,只是按年份排列好。她也沒有刻意隱藏它們,只是擱在了不會有人日常檢視的位置。窗外有風從巷口穿過來,把門鈴帶響了一次,她抬頭看了一眼,沒有人進來,風停後門鈴也沒有再響。
念念最近開始對“爸爸”這個詞產生好奇。他在幼兒園的繪畫課上畫過一張“我的家”,畫了媽媽、自己和一隻貓,但貓的輪廓被他塗成了藍色。蘇瑤在家長會上看到那張畫時把它拍了下來,沒有追問念念為什麼沒有畫爸爸。
有一天吃晚飯時,念念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嚼完嚥下去後忽然問了一句:“媽媽,別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我為什麼沒有?”
蘇瑤放下筷子,想了幾秒:“你有爸爸。只是他不和我們住在一起。”
“他長什麼樣子?”
“個子很高,穿深顏色的衣服比較多。”
念念想了想:“他高還是幼兒園的那個門衛叔叔高?”
“比他高。”
念念沒有再追問,繼續低頭吃飯。那個問題在那頓飯上停留了不到兩分鐘就結束了,念念沒有再回到這個方向。蘇瑤在睡前還是補了一句:“等你想見他了,媽媽可以幫你約他。”念念己經快睡著了,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一點。
念念五歲之後,睡眠質量總體穩定,但在那次之後,他偶爾會在睡前多問幾句關於門衛叔叔的問題。蘇瑤沒有主動提陸景琛的名字,也沒有刻意避擴音。她在睡前告訴念念,如果他真的想見爸爸,媽媽可以幫忙安排時間。念念說好,然後閉上眼睛翻了個身,很快就睡著了。窗外路燈的光從窗簾邊緣透進來,照在床沿上,形成一道窄長的光影,在唸念睡著後約莫過了七八分鐘,那道影子的邊緣隨著他的翻身微微晃動了一下。蘇瑤等念念的呼吸完全平穩後輕輕帶上了他房間的門,在門口站了片刻,確認裡面沒有傳來翻身的聲音。
週末時蘇瑤帶念念去了一趟公園。念念在鞦韆上蕩了一會兒,又去看了池塘裡的魚。他在池塘邊蹲下來看了一會兒水面,指著一尾紅色的魚說:“媽媽你看,那條魚沒有在找別的魚,它自己遊。”蘇瑤蹲在他旁邊:“它可能想自己待一會兒。”念念又看了一會兒,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那我們走吧,它還要游泳。”
蘇瑤牽著他的手離開池塘時,在路邊的長椅上注意到一個戴帽子的中年男人沒有坐在長椅正中央,偏向了靠樹的那一端,顯得不那麼顯眼。他似乎在看手機,但手機螢幕是暗的。她們經過時他沒有抬頭,也沒有做出任何調整。蘇瑤沒有停步,繼續牽著念念往公園出口方向走去。
兩週後的一個上午,蘇瑤收到了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訊息:“我是陸景琛。想和你談談念念的事。你有空的話,約個時間。”訊息沒有廢話,但措辭首接,沒有解釋他是怎麼知道念念這個名字的。
蘇瑤看了那條訊息,沒有立刻回。她擱了大約半小時,確認念念沒有打翻任何東西之後,才回了一句:“下週三下午可以。地點你定。”
陸景琛回了一個茶樓的地址和時間。蘇瑤在記錄下地址後沒有搜那個茶樓在哪裡,只是把它寫在了備忘錄裡。
週三下午,蘇瑤按約定時間到了那家茶樓。她到的時候陸景琛己經坐在靠窗的位置。她在他對面坐下,他看了她一眼,說:“上次在商場看到念念之後,我讓人查了一下。你這些年沒有聯絡過我。”
蘇瑤:“之前沒有必要聯絡。”
陸景琛問念念出生時她有沒有考慮過告訴他,蘇瑤說考慮過但後來沒有。陸景琛沒有再追問這個方向,他安靜了一會兒,然後說:“我做了鑑定。報告顯示排除親子關係。”
蘇瑤放下杯子:“那家機構叫什麼名字?我可以再做一次。”
“報告己經出了。”
“報告可以重新出。”蘇瑤說,“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可以去另一家機構,在你指定的地方取樣。結果出來之前我不會再聯絡你。結果出來之後,你想怎麼做都行。”
陸景琛沉默了一會兒:“你確定?”
“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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