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的賬目在最近半個月裡出現了一些零碎的變動。金額不大，每筆都在一千到兩千之間，但頻率比以往高。蘇瑤在核對時注意到了幾筆以“合作專案預付款”名義存入的款項，來源標註為一些她沒有簽署過合作意向的公司。
周姐在月底盤賬時，翻到這些記錄後抬頭看了蘇瑤一眼：“這幾筆錢我沒見你提過，是新籤的專案？”蘇瑤說不是，己經發了郵件去核實對方身份，周姐沒有追問，在賬本對應頁邊空白處用鉛筆輕輕劃了一個小圈，表示標記過了但暫時沒有進一步處理。
蘇瑤沒有把這些款項收進工作室的常用賬戶。她在一個獨立的備用賬戶裡開了一個子項，把那幾筆錢的金額和時間記錄進去，但她沒有動它們。她也沒有把那些資金退回去，只是沒有把它們計入日常流水，讓它們保持在不屬於任何支出的位置。
系統在她處理這些款項時補充了一條資訊：“林晚晚透過一個第三方渠道向其中一家公司提出了付款請求，對方在同意付款後的一段時間內沒有再收到後續操作指示，也沒有人來撤回過這筆款項的記錄。目前沒有新增的操作指令。”
蘇瑤在確認了那些款項沒有對她的日常運營產生影響後，把主要賬戶的提現許可權改成了需要雙人確認的模式——她本人簽字外加周姐的確認。她沒有向周姐解釋更改許可權的原因，只說“後面萬一有大的專案，兩個人確認一下比較穩妥”，周姐答應了。
當天晚上蘇瑤在接念念回家的路上路過那家商場，看到中庭的活動區換了新的裝置，上次念念撞到陸景琛的位置現在放了一組展示花壇，上方懸著一塊裝飾板，顏色比以前深了一些，邊框的位置有些改動，但還是能認出大致的位置範圍。念念沒有注意到那個地方，正低著頭踩地上的磚縫，一蹦一跳的，他的注意力完全在地面那條縫隙延伸的方向上，沒有抬頭看她剛才注視的位置。
念念的生日快到了。
蘇瑤在日曆上圈出了那個日期，趁念念還沒醒的時候在網上看了幾個蛋糕款式，最後選了一款淺藍色的，圖案是一輛小汽車。她又給念念買了一套積木和一本繪本，包好放在櫃子最上層，暫時不讓念念看到。
念念在生日前一週就開始倒計時，每天放學回來都要問一遍“媽媽，還有幾天”，蘇瑤每次的回答都跟日曆上保持一致。有一天晚上念念在睡前忽然說：“媽媽，我生日那天，爸爸可以來嗎？”蘇瑤在他旁邊坐下來，把他的被子拉平：“你想讓他來嗎？”念念想了一會兒說：“他來也行，不來也行。”蘇瑤說：“那媽媽問問他，看他那天有沒有空。”
蘇瑤在第二天上午給陸景琛發了一條簡訊：“念念週六生日。如果你有空，可以下午來一下。不來也沒關係。”她發了地址和時間，沒有要求他回覆。陸景琛過了約兩個小時回了一句：“那天下午我有空，會到。”
念念生日當天，蘇瑤一早起來把氣球吹好掛在了客廳的窗邊，在餐桌上鋪了一塊淺色的桌布，把蛋糕的盒子拆開放在桌子中間。念念穿上新衣服，在鏡子前面轉了轉，確認自己看起來足夠精神，然後自己繫好了鞋帶，又低頭看了看鞋帶的鬆緊程度，又拉了一下才站起來。
下午兩點多，門鈴響了。念念正在客廳地毯上拼積木，他抬起頭，沒有立刻站起來。蘇瑤去開門，陸景琛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隻紙袋，比平時穿得更隨意一些，但依然保持著慣常的整潔感，襯衫領口沒有鬆開。他進門時換鞋的動作不快，低頭看了一眼念念的方向，念念也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出聲。
陸景琛把紙袋放在茶几旁邊，看了看念念的生日佈置：“蛋糕是你選的？”蘇瑤說念念選的藍色那款。念念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抬頭看著他，沒有叫爸爸，但也沒有躲開。陸景琛蹲下來跟他平視，說了一句：“生日快樂。”念念說：“謝謝。”
蛋糕吃完後，念念拆開了陸景琛帶來的禮物——是一架遙控飛機。他看了說明書上的圖示，沒有讓蘇瑤幫忙就自己去試了，在客廳裡來回飛了幾次，差點撞到窗簾，最後他把它放在了陽臺的地面上，蹲在旁邊擺弄起遙控器的旋鈕來。陸景琛在客廳裡待了大約西十分鐘，期間與蘇瑤的對話不多，主要關於念念的身高和飲食習慣，沒有涉及鑑定報告的結果，也沒有涉及過去五年的具體細節。
他走的時候念念在陽臺玩飛機，沒有抬頭說再見。陸景琛站在門口換鞋時往念念的方向看了一眼，念念正蹲在地上，調整飛機的機翼角度，過了幾秒才抬起頭說了一句：“飛機飛得很好。”陸景琛說：“下次我再帶別的來。”念念應了一聲，又低頭研究下一個旋鈕的轉動方向了。
門關上之後，蘇瑤把蛋糕盤收進水槽，念念拿著飛機回到客廳地毯上，繼續研究它的結構。他在茶几邊坐下，過了一會兒頭也不抬地問了一句：“媽媽，他以後還會來嗎？”蘇瑤說：“以後週末有空的話，應該會的。”念念沒再問，低頭擰了一下小零件，側身換了另一個角度去觀察它下面的卡扣位置。
第二次鑑定己經取樣完成了。蘇瑤在約定日期帶念念去了那家第三方機構，陸景琛也按時到達，各自在不同時間完成取樣，沒有在等候區碰面。結束後蘇瑤沒有主動聯絡陸景琛，系統提示她注意林晚晚最近幾天的記錄狀態穩定，沒有出現新的操作指令。
蘇瑤在一個周西的晚上，翻開了偽造報告截圖的系統備份檔案。她把偽造報告與念念出生登記醫院的正式報告格式做了逐項對比，發現了一處細微的不一致——偽造報告的頁尾排版與醫院正版的頁尾格式在字型和邊距上不完全一致，醫院的正式版在右下角有一行固定的文字樣式，在樣本編號旁邊有一個特定的段落間距。而偽造版的那一行己經偏移了位置，在原本應該保持一行的對齊處缺少了約半個字元的間距，邊緣的留白比正版窄了不到一毫米。她在對比記錄中標註了這一處差異，沒有立刻寫入其他資訊，也沒有將這條記錄轉發給任何人。
系統在她完成對比後補充了一條提示：“偽造報告的建立時間與醫院檔案系統內部記錄之間存在時間差。建立時間早於樣本送達時間的記錄被留存了下來，但這個時間差本身尚未被標註。”
蘇瑤把這條時間差記錄與頁尾差異放在同一個資料夾裡，標記了日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