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林晚晚再次出現在顧家。
那天是週六,顧淮之難得休息,在書房裡處理檔案。顧念在後院用一把小鏟子在花壇邊挖土,挖了一會兒又蹲下來把土堆平,來來回回弄了好幾遍。蘇瑤在客廳的沙發上翻一本舊雜誌,偶爾抬眼看一眼院子的方向,確認顧念還在視線範圍內。
林晚晚來的時候帶了一盒自己做的小點心,進門後先跟顧念打了招呼,然後去了書房門口,探了半個身子進去:“淮之,我給你帶了點吃的,放桌上了。”顧淮之抬起頭:“謝謝。你放著就行。”林晚晚沒有多留,退出書房後走到客廳,看了一眼蘇瑤手裡的雜誌,在沙發另一端坐下:“你這本雜誌好像是去年的了。”
蘇瑤說:“隨便翻翻,看看舊文章。”林晚晚坐了一會兒,側過頭朝後院方向看了一眼:“念念最近好像比之前愛說話了。”蘇瑤說:“是比剛來那陣好一些。”林晚晚又說:“我前幾天聽念念說,晚上他臥室的燈總是亮著。他以前習慣關燈睡的。”她說話的語氣像是在聊一件平常的事,但問得並不急。
蘇瑤說:“我怕他摔傷之後夜裡醒了害怕,給他留了一盞小夜燈。等過段時間他適應了,我再問他要不要關掉。”
林晚晚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她站起來走到後院門口,蹲在顧念旁邊看他挖土:“念念你在種什麼呀?”顧念說:“種一顆石頭。”林晚晚笑了一下:“石頭能種活嗎?”顧念繼續挖他的土,沒有回答。林晚晚站起來,回頭朝客廳裡看了一眼。蘇瑤還在翻雜誌,沒有抬頭。
那天顧念在晚飯前主動去了廚房,站在門口問:“晚上還有紅薯嗎?”蘇瑤正在盛飯,手裡的動作沒有停下:“有,明天早上再蒸。”顧念沒有進來,站了一會兒又走開了。那天晚上蘇瑤把廚房收拾好之後,在灶臺上放了一碟切好的水果,用保鮮膜蓋好,放在桌子中間。
顧淮之睡前經過客廳時,看到那碟水果,也看到了蘇瑤正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看書。他站在客廳裡多留了片刻,問了一句:“念念今天怎麼突然問紅薯的事?”蘇瑤放下書:“他可能是上午看你吃紅薯,想起來了。”顧淮之把目光收回來:“他那個人嘴硬,想要什麼通常不會首接說。要是他說了,說明他是真的想了。”蘇瑤說:“下次可以多蒸半個。”
顧淮之沒有再接話,轉身走上樓去。他的腳步聲在樓梯上響了幾聲,然後消失在二樓走廊裡。蘇瑤在原處坐了一會兒,想著他說的話,把書籤夾進當前頁,合上書放回書架,也上樓去了。她經過顧念房間門口時,門縫下透出一線暖黃色的光,小夜燈亮著。她在門外站了一下,沒有敲門,然後走回了自己房間。
顧念開始用他慣用的方式觀察蘇瑤。
他不跟她說話,但會出現在她正在幹活的地方附近。她在廚房切菜時,他會站在門口看一會兒再走。她在院子裡晾衣服時,他會蹲在牆根下假裝看螞蟻。她坐下來喝茶時,他會在客廳的另一端翻他的畫冊,翻得很慢,一頁看好幾秒才翻過去。
蘇瑤沒有主動跟他搭話。她在做自己的事時會留出視線的一部分覆蓋他的活動範圍,不會長時間盯著他看,也不會在他低頭翻畫冊時突然出聲提醒他什麼。
有一天下午蘇瑤在客廳裡給一盆綠蘿換土。她把舊土倒進垃圾桶,把根鬚上的枯根剪掉,然後在新盆底部鋪一層碎瓦片,把植株放進去,填上新土,輕輕壓實。顧念從客廳另一端走過來,在茶几旁邊停下來,站在她對面看著她動作,始終沒有說話。她把土填平之後,把花盆放在窗臺上,又拿起剪刀修剪掉一片發黃的葉子。在完成之前她沒有抬頭看他,首到把剪刀放回工具箱裡才說:“你要不要試試看,給它澆點水?”顧念站在原處,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蘇瑤去廚房接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然後退到一邊,繼續看她的書。
顧念過了一會兒走到茶几旁邊,拿起那杯水,走到窗臺前,把水慢慢倒進花盆裡。他倒得很慢,水流細而均勻,沒有濺到花盆外面。倒完之後他把空杯子放在窗臺上,轉身走開了。蘇瑤在他走開之後看了一眼花盆裡的土,水己經滲下去了,土面顏色變深了一圈,邊緣沒有積水的痕跡。
後來林晚晚有一次在顧淮之面前提起念念最近變得安靜了,說話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試探:“念念以前挺愛說話的,最近好像不太愛開口。”顧淮之正在看一份檔案,沒有抬頭:“可能是長大了。”林晚晚沒有再往下說。
那天晚上顧淮之在睡前走到顧念的房間門口,在門外問了一句:“念念,最近有沒有什麼想跟爸爸說的?”顧念的回答隔著門板傳出來:“沒有。”
顧淮之在門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開了。他走下樓梯時,蘇瑤正好從廚房出來,兩人在樓梯口遇到了。他側過頭,看到她手裡端著一杯水,問了一句:“念念最近是不是話變少了?”蘇瑤說:“是比之前少一些。但他願意在別人旁邊待著了,不一定非要說話。”顧淮之想了想,沒有再說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