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廄比時織織想象中要遠得多。
風大得嚇人,雨傘幾乎成了擺設,傘骨被吹得幾次翻折,最後她索性把傘收了,抱在懷裡小跑起來。
她中途還迷了路,幸在後門附近遇見一個指路的傭人,對方見她渾身溼透,好心地借了她一雙雨靴。
可即便如此,等真正站到馬廄門口時,她腳上那雙雨靴己經濺滿了泥水,整條裙子更是溼透了,薄薄的布料緊貼在皮膚上,冷得她渾身都在發抖。
馬廄裡只亮著一盞昏黃的燈泡,老舊的電線從橫樑上垂下來,在風裡輕輕搖晃,光與影跟著一起晃,把整座馬廄切成明一塊暗一塊的,空氣裡有乾草和皮革混在一起的味道,還夾雜著馬匹身上那種溫熱的動物氣息,不算難聞,有一種奇異的沉悶。
時織織站在門口,把貼在臉頰上的溼發撥到耳後,試探性地往裡走了幾步,裡面沒有人,只有幾匹被關在馬欄裡的馬。
她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看見真正的馬,它們安靜地待在隔欄裡,偶爾噴一下鼻子,從黑暗中投來溼潤而溫順的目光。
“小傢伙,你看起來可真高大。”
她忍不住走到最近的那匹白馬面前,仰頭看它,馬也低著頭看她,鼻息溫熱,一下一下噴在她溼漉漉的額髮上。
她輕輕笑了一下,踮起腳,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可以嗎?”
像是聽懂了這句話,白馬溫順地低下頭,主動把鼻樑送進她掌心。第一次接觸到馬,時織織不由得感嘆,“你們一首都這麼乖嗎?真漂亮,等天晴了,我想我要試著學一下騎馬。”
她在這邊與馬交談甚歡,渾然不知,在馬廄最深處的陰影裡,有一雙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那目光像一條毒蛇,自下而上,沿著她水珠劃過的小腿一寸一寸往上舔。
雨聲很大,她的呼吸聲、腳步聲、布料摩擦皮膚的聲音,卻全被一一精準捕捉。
他看見她彎下腰時,溼透的裙襬緊緊裹著臀腿,勾出渾圓而柔軟的曲線,薄薄的溼衣下隱隱透出肉色,那顏色在昏黃的燈光下白得晃眼。
她無知無覺地笑著,嘴唇被凍得發白,又被自己咬出一點血色,打溼的長髮絲絲縷縷纏繞在頸側和頰邊,像是某種墮落的符號。
她就那樣毫無防備地站在那一小團昏黃的光裡,渾身溼透,像一隻落進陷阱的鳥,又像是一個刻意引誘旅人的魅魔。
黑暗裡,那雙眼睛漸漸染上了某種近似實質的溫度,粗糲的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身軀微微發顫。
他的身體在興奮。
這種感覺他並不陌生,殺人時看見鮮血會興奮,聽見哀嚎會興奮,聞到恐懼的氣味會興奮,那是他活在這世上唯一熟悉的方式。
所以,他是想殺了她嗎?想看看那張小小的臉因為窒息而漲紅,想聽聽那副好聽的喉嚨裡會發出怎樣動聽的求饒?
他不能確定,但很清楚一點,他想要她。
時織織似乎聽見身後有響動,像是木欄被輕輕撞了一下,她轉過身,什麼也沒看見,只有馬匹在黑暗中不安地挪了挪蹄子。
風從馬廄的破洞裡灌進來,捲起一陣溼冷的空氣。
她忽然有點後悔穿了這條裙子,太薄了,也太短了,現在她只想快點完成這個見鬼的懲罰,回到暖烘烘的大廳裡去。
就在她轉過頭的那一瞬,身後那匹白馬突然發出一聲極尖銳的嘶鳴,它前蹄高高揚起,又重重砸在隔欄上,木板被撞得發出駭人的巨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