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下意識
顧長安問出那句話之後，沈鹿溪沉默了很久。
“沈姑娘，昨天我說的話，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她看著顧長安坐在對面，燭光映在他臉上，溫溫和和的，像往常一樣。但不知為什麼，她總覺得他今天有些不一樣——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就是感覺他笑的時候，眼睛裡少了一點什麼。
沈鹿溪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指。她想了好幾天了。從昨天到今天，從白天到黑夜，翻來覆去地想。
顧長安對她好，她知道。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她可以做自己，她笑得很開心，她覺得踏實。安心。趙書儀說那是喜歡，青黛說那是喜歡，連姨母都說他們合適。
也許他們是對的。也許她真的可以再試一次。
“顧長安。”她抬起頭。
顧長安看著她，手指微微攥緊了膝蓋上的衣料。
“我......”
沈鹿溪剛開口，院子裡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表小姐！表小姐！”
是硯書的聲音，從來沒有這麼慌過。沈鹿溪站起來，開啟門。硯書站在院子裡，臉色發白，氣喘吁吁。
“怎麼了？”
“世子爺......世子爺出事了！”硯書的聲音在發抖，“回來的路上遇到刺客，受了重傷，人剛抬回來，渾身是血——”
沈鹿溪的腦子嗡了一聲。她什麼都沒想，什麼都來不及想，衝了出去。跑過院子，跑過廊下，跑過正廳，一路跑到謝衍的臥室門口。門開著，裡面有好幾個人，丫鬟端著水盆進進出出，永寧伯夫人站在床邊，臉色煞白，永寧伯在旁邊急得團團轉，太醫正在給謝衍處理傷口。
沈鹿溪撥開人群，擠到床邊。謝衍躺在床上，臉色白得像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他的左肩到胸口纏著厚厚的紗布，紗布已經被血浸透了，紅得刺眼。他閉著眼睛，眉頭緊皺，像是在忍很大的痛。沈鹿溪的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表哥......”她的聲音在發抖，“表哥......”
她想叫醒他，想讓他睜開眼睛看看她，可她不敢。她怕打擾太醫，怕碰到他的傷口，怕自己一齣聲就會哭出來。
永寧伯夫人走過來，拉著她的手，眼眶紅紅的。“沒事的，太醫說沒傷到要害，就是失血太多......”沈鹿溪點了點頭，但她還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地看著謝衍的臉。
她想起第一次見他，在雪地裡，她十歲，他十四歲。他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月白色的斗篷，眉目清冷，像畫裡的人。她怯生生地叫了一聲“表哥”，他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什麼都沒說。
後來她長大了，開始追著他跑。她送湯。送點心。堵他的路。追他的馬車。他從來不接她的湯，從來不收她的點心，從來不等她的馬車。
她以為他討厭她，可他又會在她冷的時候讓人送披風，在她受傷的時候給藥膏，在她被人欺負的時候替她出頭。
他總是這樣。不遠不近，不冷不熱，讓她想放放不下，想忘忘不掉。
沈鹿溪的眼淚掉了下來。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是心疼？是害怕？還是別的什麼？她只知道，她不能沒有他。不是喜歡，不是愛，是她說不清的一種東西。就像魚不能沒有水，花不能沒有陽光。他在這裡，她就安心；他出事，她就慌了。
她不是已經決定放下他了嗎？她不是已經決定和顧長安試試了嗎？可為什麼一聽說他受傷，她什麼都忘了？
“沈姑娘。”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溫溫和和的，帶著一點澀。沈鹿溪轉過頭。顧長安站在門口，穿著那件月白色的長衫，木簪束髮，乾乾淨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