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姨母，我這不是好好的嗎？您別哭了。”
永寧伯站在旁邊，也紅著眼眶，想過來又不敢，怕夫人嫌他礙事，只能搓著手在旁邊轉圈。
謝衍站在床邊，看著沈鹿溪安撫姨母的樣子，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她記得姨母，記得姨父，記得自己是誰。
她不記得的，只有他。
或者說，她只記得他是“表哥”，一個模糊的。停留在小時候的影子。不是那個她追著跑了三年的人。
只是一個表哥。
永寧伯夫人哭了好一會兒，才擦乾眼淚，拉著沈鹿溪的手問這問那。沈鹿溪一一回答，聲音還有些虛弱，但精神比剛醒來時好了許多。
永寧伯夫人問她記不記得自己叫什麼，她笑了。“姨母，我又不是傻子，我叫沈鹿溪。”問她記不記得住在哪兒，她說“永寧伯府”。問她記不記得身邊的人是誰，她看了看永寧伯，叫了聲“姨父”，又看了看謝衍，猶豫了一下，叫了聲“表哥”。
謝衍的心沉了下去。她叫他“表哥”，和以前不一樣。以前她叫“表哥”，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歡喜和小心翼翼。現在她叫“表哥”，就像叫一個不太熟悉的親戚——客氣。禮貌。保持著距離。
永寧伯夫人拉著沈鹿溪的手，心疼地嘆了口氣。“鹿溪，你這次可把姨母嚇壞了。等你好了，姨母好好給你補補。”
沈鹿溪笑著點頭。
永寧伯夫人突然想起什麼，轉頭對身邊的嬤嬤說：“去請顧大人進來，讓他給鹿溪看看。”
嬤嬤應了一聲，出去請人。不一會兒，顧長安提著藥箱走了進來。他穿著一件青灰色的長衫，頭髮用木簪束著，面容溫和，舉止從容。沈鹿溪看見他，愣了一下，覺得這個人有些眼熟，但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沈姑娘，我來給你換藥。”顧長安在床邊坐下，打開藥箱，動作熟練地拆紗布。檢查傷口。上藥。重新包紮。他的動作很輕，沈鹿溪幾乎沒感覺到疼。
“好了。”顧長安退後一步，“傷口恢復得不錯，再過幾天就能拆線了。應該不會留疤。”
沈鹿溪看著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這位是......”
永寧伯夫人趕緊介紹：“這是顧長安顧大人，太醫院的醫官。你之前......你們認識的。”她頓了頓，看了顧長安一眼，又看了看沈鹿溪，壓低聲音，“你們正在相看呢。你忘了？”
沈鹿溪的腦子嗡了一聲。相看？她和一個醫官在相看？她怎麼一點都不記得了？她看著顧長安溫和的臉，心裡湧起一股愧疚——人家好心來看她，她連人家是誰都不記得了。
“顧。顧大人，對不起，”她低下頭，聲音小了下去，“我腦子摔壞了，有些事不記得了。要是之前有什麼怠慢的地方，你別往心裡去。”
顧長安看著她愧疚的表情，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他想說“沒關係”，想說“你不用道歉”，想說“你以前叫我顧長安，不是顧大人”。但他看了看站在旁邊的謝衍——謝衍的臉色白得像紙，手指攥著衣角，攥得指節發白——他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沒關係，”他笑了笑，“你好好養傷。等你想起來了，再說。”
沈鹿溪點了點頭，心裡卻更愧疚了。她偷偷看了顧長安一眼——他長得很好看，眉眼溫和，說話也溫柔，一看就是個好人。可她對他一點感覺都沒有。不是說正在相看嗎？為什麼她看著他的時候，心跳一點都不快？
顧長安收拾好藥箱，站起來。“世子爺，夫人，我先出去了。沈姑娘需要靜養，不宜多說話。”
永寧伯夫人點了點頭，拉著沈鹿溪的手又叮囑了幾句，才和永寧伯一起出去了。
屋子裡安靜下來，只剩下謝衍和沈鹿溪兩個人。沈鹿溪靠在床上，偷偷看了一眼謝衍——他站在窗邊，逆著光，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她總覺得他在不高興。
“表哥，”她試探著叫了一聲，“你臉色好差。你沒事吧？”
謝衍轉過身，看著她。他的眼睛裡有血絲，像是很久沒睡了。他看了她好一會兒，才開口：“你真心喜歡顧長安嗎？”
沈鹿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我也不知道。我都不記得了。不過顧大人人挺好的，長得也好看，說話也溫柔。如果以前真的在相看，那姨母的眼光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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