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安離開的那天，下著小雨。深秋的雨不大，細細密密的，打在臉上涼絲絲的。
沈鹿溪撐著傘，站在城門外，看著遠處蜿蜒的官道。
青黛在旁邊給她打著另一把傘，嘴裡嘟囔著：“小姐，您何必來送他呢？他這一去就是三年，您的婚事可怎麼辦啊……”
沈鹿溪沒有回答。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顧長安被外派的訊息來得突然，婚期自然也就擱置了。姨母說再等等，等顧長安回來再說。她沒有反對，也沒有同意，只是沉默。她應該難過的，可她難過不起來。她只是覺得空。
遠處傳來馬蹄聲。一隊人馬從城門出來，為首的是顧長安。他穿著一件青灰色的長衫，外面罩了件斗篷，騎在馬上，身影在雨霧中顯得有些模糊。他看見沈鹿溪，勒住了馬，翻身下來。
“沈姑娘。”他走到她面前，雨水打溼了他的肩頭，他卻沒有撐傘。
“顧大人。”沈鹿溪抬起頭，看著他。他的臉還是那麼溫和，眉眼間帶著一絲疲憊。她不知道這疲憊是因為遠行，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一時無話。雨絲飄在兩個人之間，像是隔了一層紗。顧長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沈鹿溪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也嚥了回去。他們之間，好像有很多話要說，又好像什麼都不必說了。
顧長安的目光越過她的肩膀，落在了不遠處——那裡停著一輛青帷馬車，車簾緊閉，看不清裡面。但他的臉色微微變了。
“沈姑娘，”他的聲音低了下來，“你一個人來的？”
沈鹿溪愣了一下。“青黛陪我來的。”
“我是說……”顧長安頓了頓，目光又瞥了一眼那輛馬車，“那輛馬車，是伯府的？”
沈鹿溪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認出了那輛車——是謝衍的。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不是說有公務嗎？怎麼會在這裡？她搖了搖頭。“我不知道。表哥今天有公務，應該不會來。”
顧長安沉默了一會兒，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笑。“沈姑娘，有些話，我本不該說。但我要走了，三年不回來，有些事不說，我怕你吃虧。”
沈鹿溪看著他的表情，心裡突然有些不安。“你想說什麼？”
顧長安深吸一口氣。“世子爺……他對你的心思，你不是不知道。我這次被外派，邊疆，三年，即日啟程——你不覺得太巧了嗎？”
沈鹿溪的心猛地一沉。“你是說——”
“我沒有證據。”顧長安打斷她，“但我不是傻子。太醫院外派的名額，往年都是提前半年定好的。這次突然多了我的名字，而且走得這麼急……”他看著她，“沈姑娘，你好好想想。”
沈鹿溪的手指攥緊了傘柄。她想起謝衍說過的話——“我會處理。”她想起他看顧長安時的眼神，冷冷的，帶著敵意。她想起他一次次出現在她和顧長安相處的場合，像是刻意為之。她的心亂了。
“我不信。”她聽見自己說，“表哥不是那種人。”
顧長安看著她，目光裡有心疼，也有無奈。“你信他，不信我？”
沈鹿溪張了張嘴，說不出話。她不是不信顧長安，她只是不願意相信謝衍會做出這種事。在她心裡，謝衍雖然有時候霸道、有時候不講理，但他不是那種陰險的人。他怎麼會為了她，去毀掉別人的前程？她不願意相信。
顧長安看著她糾結的表情，嘆了口氣。“算了。我沒有證據，只是猜測。你當我沒說。”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遞給她。“這是我平時配的幾味藥，安神的。你夜裡睡不好就泡水喝，一次一小撮，不要多。”他的聲音有些澀，“沈姑娘，保重。”
沈鹿溪接過布包，攥在手心裡。“顧大人，你也保重。”
顧長安點了點頭，轉身要走。
“顧長安。”沈鹿溪叫住他。
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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