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寺出來，永寧伯夫人果然坐了王夫人的車走了。沈鹿溪站在山門外，看著那輛馬車漸漸遠去，心裡像是有十五隻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她深吸一口氣，轉身朝自己的馬車走去。
“表妹。”謝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鹿溪沒有回頭，加快了腳步。
“表妹走這麼快做什麼？”謝衍的聲音帶著笑意，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山路滑，小心摔著。”
沈鹿溪不理他，踩著腳凳上了馬車，鑽進去坐好，把車簾拉得嚴嚴實實。她還沒坐穩，車簾又被掀開了——謝衍彎腰鑽了進來，在她對面坐下。
“你上來做什麼？”沈鹿溪瞪著他，“你不騎你的馬了？”
“馬累了。”謝衍靠在車壁上，理所當然地說，“讓它跟著走。”
沈鹿溪深吸一口氣，別過臉去，不想看他。馬車動了，車輪碾過山路，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車廂裡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兩個人的呼吸聲。
沈鹿溪盯著窗外，假裝在看風景。
下山的路比上山時顛簸。馬車晃晃悠悠地走在山道上，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車廂裡只有沈鹿溪和謝衍兩個人——青黛被謝衍以“車裡坐不下”為由，打發到後面跟著嬤嬤們的馬車了。
沈鹿溪縮在角落裡，背靠著車壁，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得端端正正，像一尊佛像。謝衍坐在對面，靠著車壁，長腿微微伸展，姿態慵懶。他沒有看她，看著窗外，側臉在暮色中有些模糊。
沈鹿溪鬆了一口氣，以為他不會來煩她了。
馬車顛了一下，她身子歪了歪，趕緊扶住車壁。謝衍沒有動，還是沒有看她。又顛了一下，更大了，沈鹿溪整個人往前傾，差點撲過去。她撐住座椅，穩住自己，正要坐回去——謝衍的手伸了過來，攬住她的腰，把她拉到了自己身邊。
“表哥！”沈鹿溪的臉一下子紅了，伸手去推他。
“路不好走。”謝衍的聲音很平靜，手沒有鬆開，“表妹坐不穩，我扶著你。”
“我坐得穩——”馬車又顛了一下，沈鹿溪的話被顛碎在喉嚨裡，整個人撞進他懷裡。
謝衍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這叫坐得穩？”
沈鹿溪從他懷裡掙扎出來，縮到另一邊，和他隔了一個人的距離。她低著頭，臉紅得像煮熟的蝦。“你、你離我遠點。”
“怕什麼？”謝衍的聲音帶著笑意，“又沒有外人。”
“你——你都有心儀之人了，就不該和我這個表妹拉拉扯扯。”沈鹿溪鼓起勇氣，抬頭瞪了他一眼。
謝衍的笑容微微頓了一下，然後更深了。他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她讀不懂的、滾燙的、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的東西。
“控制不住。”他說，聲音很輕。
沈鹿溪愣住了。“什麼？”
“控制不住想靠近表妹。”謝衍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明知不該，還是想。”
沈鹿溪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你、你別胡說八道。你都有心儀之人了——”
“那表妹不喜歡我有心儀之人？”謝衍打斷她。
沈鹿溪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她不喜歡他有心儀之人？她有什麼資格不喜歡？她是他表妹，又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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